贺修霖摇摇头，无奈地笑出声，真不愧是悬剑真人的亲传弟子。
摩挲着剑穗上澄黄色的玉石，体内灵力仍在正常地涌动，贺修霖静静等待剩下的小半根檀香燃尽。
此时凌空殿内最显眼的便是几面丈许见方的水镜，镜中清晰映出十座高台的实时战况，连弟子们握剑的指节都纤毫毕现。各峰真人和长老对着战局神色各异。
对着丙字台观察片刻，刘长老指着水镜中的几名外门弟子说道：“这几个外门孩子底子也不错，我看可以挑两个招进来当亲传弟子，好好打磨一番。”
在他身边的执法长老常平晏“哎”一声：“这两个我可是早看上了，正合执法堂用，你可别同我抢。”
说着两人竟开始互相吹胡子瞪眼，引得殿内众人都低笑起来。
纪丰德作为受邀的客人，身着锦袍，面容圆润，不时指着水镜对身旁的孙长老夸赞：“孙长老，贵派真是人才辈出。这些好苗子，在外面可是难得一见啊！”
“纪道友过誉了。”孙长老捻着胡子笑，难掩骄傲之色，“纪仲秋这孩子平日里最是踏实，想必一定能在大比中崭露头角。”
二人面前的水镜显然聚焦在乙字台。
刚上台时纪仲秋便感觉一道恶意的视线黏在背上，让他的手不自觉收紧。
“唐晟也在乙字台。”林清妍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转过身，果然看见唐晟隔着诸多弟子，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面色不善的跟班。
说来也巧，这两个跟班也在演练场树林里围堵他的那群人其中。
瞳仁里闪过不知名的情绪，纪仲秋的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真巧。”
双方隔着三丈多远，目光在空中交锋。
林清妍亮出一把银带似的软剑：“走，我们去把他揍下去。”
台面上的弟子已混战成一团。有人挥剑劈砍，有人掷出符箓，场地瞬间被灵力波动填满。双方默契地往擂台中央靠，越打越近，兵刃相击声、喝骂声就在耳边。
“叮”的一声脆响，林清妍挥软剑格开身侧扫来的短棍。
竟是唐晟的跟班见她靠近，率先动手了。
唐晟趁乱低吼，双拳在身侧一攥，指节“咔吧”作响，赤手空拳扑向纪仲秋。他身后的两名跟班立刻配合，脸上长着痦子的修士举起短棍再次砸向林清妍，另一个矮胖修士将锤子抡圆，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合围。
娇喝一声，林清妍仗着身法灵敏，旋身躲开。软剑如灵蛇般缠上棍身，她手腕一拧，短棍瞬间脱手。
见一击不成，痦子脸猛地后退，想缩到胖修士身边。林清妍怎会让他轻易脱身？手腕轻抖，软剑化作一道白光追了上去，剑刃贴着他后背划过，“刺啦”划破了他的外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随着时间流逝，高台中央的交手已进入白热化。唐晟的拳法刚猛，每一拳都带着灵力爆响。纪仲秋也不曾拿出长剑，同样选择了赤手空拳与他搏斗，知道他一双拳头淬炼得堪比玄铁，便避开重拳，同时精准地攻向肘腕处，手法利落至极。
“只会躲？”唐晟被缠得烦躁，突然变招，双拳交替猛攻，逼得纪仲秋连连后退。
纪仲秋眼底闪过狠意，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掌根狠狠劈在他肘弯。唐晟惨叫出声，左拳再也握不紧。纪仲秋顺势卸开他的力道，后退半步，赤手空拳护在身前。
“再来。”声音落在唐晟耳朵里简直是挑衅。
全然不顾左臂的剧痛，右拳猛地攥紧，而后屈指成爪，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灵力，隐隐透出猛虎扑食的凶势。
爪尖擦着衣襟划过，纪仲秋几次想卸力制住他，都被他蛮横挣脱。二人缠斗片刻，最终是纪仲秋抬起右拳，稳稳抵在唐晟的喉咙上。
看到这一幕，殿内一位身着暗紫色绣云纹道袍的修士猛地收紧手，茶盏被捏出细纹。他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此刻那胡子却因愠怒而微微颤抖，眼角的细纹拧成了深深的沟壑，眼神沉郁。
“你输了。”纪仲秋的声音很轻，似乎带着嘲弄。拳头抵在喉咙，森森寒意透过衣领渗进皮肤，让唐晟浑身因为羞辱和恐惧而颤抖。他想反驳，却在触及纪仲秋眼睛的瞬间，把所有话都咽回了喉咙。
那目光比冰还要冷冽，唐晟毫不怀疑，只要敢说一句话，那只拳头就会立刻砸碎他的咽喉。
“一炷香已尽。”沉稳的声音穿透护阵，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打斗停止，孙长老依次检验晋位资格。
与此同时，石碑上许多名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浅淡，像是被流水冲刷过的墨痕，最后彻底消弭无踪，仿佛那些人从未留下过姓名。
檀香燃尽，唐晟虽然在打斗中落入下风，但还是晋位了。宁圣真人冷哼了一声，众目睽睽下却也没说什么。
尚鸿真人依旧端坐在主位，狭长的凤眸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水镜中的激烈打斗引不起他半分波动。
“……壬字台剩余八人，晋级八人；癸字台剩余十三人，尽数淘汰！至此，大比第一轮筑基期晋位者五十余九。”孙长老抬起手，“晋位者可稍作休整，五日后将开启下一轮的比斗，望诸位全力以赴。”
下了台子，林清妍挥舞着拳头，叽叽喳喳分享着方才对战的惊险，纪仲秋则走在她后面静静听着。二人走出广场，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贺修霖白袍玉冠，正噙着一抹笑听身旁的宋霜州说什么，阳光落在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让他整个人都像浸在暖光里。似有所感，贺修霖率先转过头，见到是他们走近，笑着挥了挥手。
那是一块润润的玉。纪仲秋柔和了眉梢眼角，也向他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