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唐晟和纪仲秋碰面,不管什么场合都要过来放狠话。打是打不起来的,自从上次被尚鸿真人找上门,唐晟在锁灵山沉思半年后直接开悟,欺负人一事还是要暗地里来。只是他的计谋实在拙劣,贺修霖看不下去劝阻过几次,敌不过唐晟太执着,后来也就随他去了,总归小秋不会吃亏。
见纪仲秋不理他,唐晟怒目,面上戾气横生:“小子,你最好祈祷别在大比遇见我,否则,就等着再躺上一年半载的吧!”
纪仲秋的指尖猛地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不过你小子就知道躲在你师兄后面,”唐晟咧开嘴,轻蔑地看着他,“能不能碰见我还不一定。”
碰见了,不但碰见了,还把你揍得没个人样。贺修霖在心底默默回应,不仅是唐晟,还有他自己也碰见了,当时他和唐晟一块在药峰躺了三个月,床头对床尾的那种。
“咳,不必着急,”贺修霖拍拍师妹的手臂,上前一步挡住其他人,“能不能碰见要看石碑怎么分,贺某在这里祝各位旗开得胜。”
唐晟眯起眼,冷哼一声带着身后那帮人乌泱乌泱走了。
“师兄,你干嘛拦着我?”林清妍瞪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狠狠骂回去,还以为咱们好欺负。”
一直没动静的宋霜州朗声道:“何必呈口舌之快?我看他实力也一般,要是真遇见了,直接照嘴踹。”
林清妍噗嗤一笑,掩住嘴巴乐。
“小秋你放心,”看身后的小秋半晌不说话,贺修霖宽慰到,“他不是你的对手。”
别说他不是你的对手,这一广场的人都不是你对手。
纪仲秋慢慢点头,表示他没有放在心上。
“师兄别担心,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贺修霖的眼神复杂起来,心疼地摸摸他的头。
目睹这一切的宋霜州顿感牙酸,龇牙咧嘴地闭上眼。
很快四人就到了石碑面前,林清妍注入灵力后,摆弄着手腕走到一旁。
贺修霖上前抬手,灵力自掌心倾泻,手下的石碑冰冷坚实,繁复的纹路刻画其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内里有无数灵力汇聚而成的河流,随着灵流涌动,石碑上浮现出“贺修霖辛字五号筑基后期”的字样,而后他的手腕处泛起金光,转瞬即逝。
又是两道金光闪烁,纪仲秋和宋霜州也完成了报名。
“林清妍 乙字廿六号 筑基初期”
“贺修霖 辛字五号 筑基后期”
“纪仲秋 乙字十二号 筑基中期”
“宋霜州 庚字三号 筑基后期”
孙长老站在凌空殿前看着石碑上四个人的名字排在一起,素来严肃的脸柔和下来。
“这些小兔崽子最好别让人失望。”
此时尚鸿真人从殿内踱步而出,清冷冷的目光望向广场上的一干弟子。
“反正我家那小子肯定厉害。”悬剑真人语气得意。
孙长老懒得搭理他,直接对尚鸿真人说:“掌门,大比第一轮提前到三日后了。”
“你们来安排就好,”视线在石碑上停留许久,尚鸿真人的声音如同碎玉击冰,“千星城那边怎么说?”
“只抓住了一些小喽啰,那个媚修没有下落,似乎已经离开千星城,但是不排除隐匿城中的可能性,驻守在千星城的弟子还在搜寻。”
“那魔修手段难测,寻常弟子难是敌手。”尚鸿真人薄唇紧抿,更添几分疏离感,“但独木难支,只要把城内的魔修清剿彻底,她孤身一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孙长老无不赞同,捋捋胡子:“掌门所言极是。我已传信千星城让他们千万小心,同时配合城中守卫彻查客栈、破庙这些易藏人的地方,定不让她有可乘之机。”
尚鸿真人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广场上涌动的人潮,广袖轻拂,再未多言。那抹立于丹陛之上的白影,如寒峰覆雪,始终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冽。
此时的千星城,西巷的风卷起尘土,在黄土路上荡了又荡。女子身上还是那件从歌馆带出来的粉衣服,绣着荷花的鞋尖上早已失了当初的鲜亮,取而代之的是深褐色的泥渍。她站在巷口,细弱的手无意识地抠着墙角凸起的黄土疙瘩,指腹被磨得发红,手背崩起几道细碎的口子,渗着星星点点的血珠也浑然不觉。
巷尾那扇破败的木门虚掩着,里面又传来争吵声,一切都跟她被卖掉之前一样。
明明逃出歌馆那一刻她打定主意不再回去,此刻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西巷。
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她连抬手拂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指腹的血珠渗进黄土里,晕开细小的褐点。就在她放下手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香风阵阵。女子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一只温软却有力的手攥住。她惊恐地转头,撞进一双盛着水光的桃花眼——正是虞怜容。
“苏伶儿,两次从歌馆逃走,倒是有副硬骨头。”虞怜容轻笑一声,手中突然发力。
苏伶儿只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腕脉往上爬,像小蛇钻进骨头缝,瞬间袭遍她的四肢百骸,她眼皮一沉,便失去了意识。
“跟我走吧。”
又是风吹过,那只绣着荷花的粉鞋从苏伶儿脚上脱落,“啪”地掉在巷口,鞋尖的泥渍沾了些尘土,蔫蔫地躺着。
不多时,巷尾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攥着破碗的妇人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一眼就瞥见了那只粉鞋,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去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捏着鞋尖翻来覆去地看——这鞋绣工还算周正,就算沾了泥,当铺也能给几个铜板。
妇人警惕地扫了眼四周,飞快将粉鞋藏进衣襟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扭着身子往当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