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太平静了。
像是早已经在心里重复了几千几万次,排练好了要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
陆济州张了张嘴巴:“……”
没发出声音。
裴还似乎终于明白陆岸是什么意思了,他双手包住陆岸的双手,两根无名指搭在一起,戒指碰撞。
“坦白讲,‘为什么师尊突然对我这么好’——弟子小时候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弟子那时候是小了些,但是不是傻。一个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一个在此之前一直高高悬在天上的师尊,或许别人看不出这种变化,但是一直关注着师尊的弟子,注意到了。”
陆岸长了张嘴巴:“你一直都知道!”
“弟子一直以为师尊被夺舍了。”裴还神色很严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又像是窘迫样的笑了,“但是因为被夺舍后的师尊对弟子很好,所以弟子安安窃喜,从来没探究过这方面……”
陆岸听了这句话之后简直要晕厥了。
那他这些年纠结的点到底是什么!
那他之前那些年挨得电算是什么!
从一开始就完全暴露!完全ooc来的!
裴还手臂用力,脸凑到了陆济州脸侧,呼吸让大氅的绒毛晃动:“所以从一开始,裴还喜欢的师尊,就是你。”
裴还如数家珍起来,“好几次救我性命的是你,教我剑法的也是你,会温和的对我笑的也是你,关照我情绪的是你,替我瞒下人魔混血的事儿的是你,为了我受刑的也是你,因为我流下眼泪的是你,为了我付出生命的是你……就连现在来和我说这些事儿的,也是你,师尊。”
陆岸被对面深情款款坦白这些东西,几乎是越说脸上热度越高,最后不得不捂住脸,侧过头去,不去看裴还。
“……可以了。不要说了。”
他表示出微弱的抗议。
裴还轻轻歪了头,像一只有些乖顺的老虎,真的不再说这些了:“师尊,你是一直在介意这件事儿吗?”
陆岸闭着眼睛,有些绝望的点了点头。
你懂我懂就行了不要全都说出来啊……
裴还的笑声低低的,带着点鼻音:“师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来的?”
“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个,师尊走之后,我也去过几次祠堂,大师和我说,我的师尊还活着……我觉得那大师说的太准了,就多问了些。”
陆岸:“……不,准不准的不知道,绝对是他说的话你爱听罢了。”
裴还看了陆济州一眼,但是显然没把他说的话记在心里,自顾自的回忆起那些拜佛的日子:“后来又给了大师很多钱,大师说我的正缘是从天而降的,这是我的命数。”
陆岸:“……”
绝对是被骗了吧。
绝对吧!傻孩子。
但是他没说,因为裴还已经伸手抱住了他。
“从天而降的,师尊。”
陆岸那些调侃堵在喉咙里,最后道:“那这样看,算的是有些准的。”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裴还突然飞快说了数不清个数的真的。
“真的什么?”陆济州问。
“真的谢谢。”
“你在谢什么?”陆济州侧过头,视线落在裴还的脖颈。
“陆岸,我在感谢你。”裴还把头下巴轻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我所有美好的,幸福的记忆几乎都来自你。而我所有对爱、崇拜、喜欢的理解也都来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