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高谊泪眼潸然,“卜某死前能够得偿所愿,死而无憾了。”
众人看着卜高谊的神色都莫名的沉重,连毛悠都看得出来卜高谊已经快不行了,只凭一口气吊着,登天梯一成,卜高谊的执念完成,这吊着他命的最后一口气一松就会驾鹤西去。
卜高谊反而是最不在乎自己生死的人,他笑得轻快笑得畅然,他又看向但承初,眼里的笑意逐渐黯淡寂灭,未尽之言中充满了愧疚。
但承初漠然道:“你没欠我什么,不必对我感到愧疚。”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卜高谊,“你是顶天立地的人。”
卜高谊:“不敢当。”他抱着双手深深的朝但承初鞠了一躬,这一生,他遗憾有,悲痛有,但无愧于心,只对至亲至爱亏欠万分,没有阻止独子赴死,没有保住徒儿的命。
卜高谊的背深深的弯下。
奚韵茗将炼化后的土壤自动攀爬修复断口,登天梯最后一截修补完整,畅通无阻。
奚韵茗仰望着登天梯的尽头深入云层,神情复杂。他回首看向但承初,但承初亦是看着他。
但承初看着奚韵茗,走过去抱住他,“别挂念我,去吧,我欠你的。”
奚韵茗偏过头苦笑,“滚。”
但承初也是一笑。
奚韵茗惆怅的看着但承初,见他眉眼间虽然沧桑但浑身洒脱,放下了心。“我走了,兄弟。”他又朝毛悠道:“照顾好他,算我拜托你的。”
“我会的。”毛悠郑重的承诺。
但承初长叹一声,偏过头道:“去吧。”
此次一别,他们可能就再也不见了。
奚韵茗一只脚刚登上登天梯,突然天地间风云骤变,日光被厚重的云朵掩埋到后面,白昼被蒙上厚重的黑纱,狂风席卷,大家被吹得东倒西歪,犹如开启了新的劫难。
船上传来百姓绝望的哭喊。
“小猫!”但承初稳住身形去抓毛悠,毛悠被吹得东倒西歪,他心里生出一丝惊慌,突然有了一种该回去的预感。
毛悠在黑暗中看不见但承初的身影,日光被遮掩,狂风吹得人分不清东南西北,毛悠惊惧的呼唤着但承初的名字,“阿初!阿初!”
“别动,我来找你!”但承初听声辨位朝着毛悠的方向而去,两个人的手穿过黑暗紧紧的交握在一起,毛悠此时心才安稳下来,和但承初永别的恐惧吓得他至今都是冷汗涔涔,呼吸艰难。他没有他自己想象的能够洒脱和勇敢的离开,不敢想象和但承初分别会怎么样。
风渐渐地变小,太阳从厚重的云层后出来。
毛悠和但承初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在一起,两个人都用了很大的劲儿,指骨挤压得发白,散发着谁也分不开他们的决心。奚韵茗站在台阶下护住卜高谊。
高宗主惊讶的看着奚韵茗的旁边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风就是从漩涡中出来的。
毛悠目光沉沉的看着漩涡,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应该就是时空门。”他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间,根本没有见过时空门,可是看着这个黑色漩涡,他的内心莫名的坚信就是时空门。
除了不明所以的高宗主一脸惊疑,其余人都是神色错愕中带着了然。
奚韵茗笑道:“也好,我先目送你们两个回去吧。”
毛悠看着奚韵茗,真诚的道:“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他。”
奚韵茗挑挑眉,朝两个人一笑,“不必,我有事他也不会放弃我的。”
毛悠走向卜盟主,紧紧的抱住他,“卜盟主,真的谢谢你。”
卜高谊笑道:“快去吧,我又了了一桩心愿,上天待我不薄。”
毛悠看着他的五官轮廓,仿佛看到卜才英爽朗的朝他挥手告别。毛悠泪流满面,他牵住但承初的手,从灵囊中掏出钥匙朝时空门砸去。
黑色的漩涡吞噬钥匙,片刻后黑色淡去,露出雾茫茫看不清前路的环形通道。
毛悠抬头郑重的对但承初说道:“阿初,我带你回家了。”
但承初点头,两个人朝着时空门走去。
身后,卜高谊盘腿坐着,恬静的闭合着双眼,已然驾鹤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