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毛悠走在街上,空气中淤泥的腐臭还夹杂着鱼腥味儿,加上太阳暴晒,味道比昨日更加的冲鼻。
但承初不知为何也跟随着他,看着他把银钱换了馒头并未置喙。毛悠还以为他会嘲讽几句,但是他一直很安静。
毛悠背着一大行囊的馒头走在街道上,经过一户农院的时候两个人差点被抛出来的木头砸中。幸好但承初走在前面刚好躲过,否则这块地方一定会被他夷为平地。
毛悠低头看着地上的木雕人像,雕工非常的粗糙,人像一手持剑剑指长空,一手捂住腹部,好似正在发大招却肚子突然疼了,动作非常的滑稽讽刺。
毛悠微微蹙眉,好歹是一尊神像,这也太不敬神明了吧。若是以前,毛悠是不信鬼神的,但是他遭遇的事情诡异至极,毛悠虔诚的双手捧起神像。
但承初的目光一直看着神像,几经变化。毛悠看他神态问道:“你知道这供奉的是什么神像吗?”
但承初的目光像卷刃的刀,“不认识,扔了吧。”
毛悠拂去神像上面的灰尘,“这对神明也太不礼貌了吧。这户人家为什么会把神像丢出来?不怕遭受天谴吗?”
毛悠的话音刚落,户主人就冲了出来,怒视着毛悠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神像抛在地上,接着将神像碾踩得四分五裂。女主人端着夜壶对着神像泼去,空气中弥漫着腥臊味儿。
毛悠被这一幕震惊得差点没躲开那尿液,指着神像不敢置信道:“你们这么对待神像?”
那男主人神情颓丧怨恼,对着神像唾骂道:“什么神像,这是水灾鬼!所有的水灾都是他带来的,把这水灾鬼打骂驱走,水灾就会离开了。”
毛悠有些心疼的看向神像,“这是不是太刻薄了?”人家就一个神像,水灾也不是他引起的,这也未免太过羞辱了。
男主人闻言愤然的看着他们二人,见他们衣着华贵,左边青涩纯真,右边的男人气质矜贵,浑身散发着寒意。他心生怯意后退一步,恶相也收敛了些,语气虽然不耐但是也不冲,“我可没有冤枉他,据传三千年前发生了一场水灾,那水淹没了整个大陆。这水灾鬼就造了一艘很大的船,待大家上了船以为自己得救时,才知道这水灾鬼是为了飞升用整艘船的人来献祭,最后整艘船都被沉入汪洋之中,几十万人啊,就这么被献祭了。你说这水灾鬼可恶不可恶?”
毛悠小声反驳道:“若是这样可以飞升,那百姓不都被强者拿去献祭了,人类不就灭绝了?而且这献祭的方法实在是恶毒,天道不得把他劈成渣,这不合常理吧?”
男人一愣,恼羞道:“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大家都是这么传的!走走走!”男人不耐的挥臂驱赶。
两个人走了几步,发现家家户户都在用各种意想不到的的方式驱赶“水灾鬼”。
毛悠看得连连叹气。
“叹什么?”
毛悠道:“有点同情这个水灾鬼,大家明明就是迁怒嘛。”
但承初站定,看着村民们围在一堆高高堆砌的水灾鬼神像四周,先是用鞭子抽打,然后泼洒鸡血和屎尿,最后点火焚烧。
但承初的眼睛倒映着火光,青烟冉冉向上,“你还想听水灾鬼的故事吗?”
“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
但承初道:“突然想起来一些了。”
毛悠道:“我想听。”
但承初道:“三千年前发了一场洪水淹没了整个大陆,水灾鬼造船渡人,后来船沉了,几十万人沉海。他被五雷轰顶。之后家家户户用门槛制作水灾鬼的神像,门槛被踩踏的年历越久越好。他们认为这样能够驱赶水灾鬼,也会通过咒骂和抽打来赶走霉运。”
毛悠眨了眨眼睛,“我还是不信,很多地方明显说不通嘛。”
但承初定定的看着毛悠 ,倏然嗤笑一声 。毛悠回头看他,但但承初背对着他,毛悠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看着额外的沉重。
经过草丛时,毛悠看到一个遗落在草丛中水灾鬼雕像,毛悠捡起这个幸免于难的神像,神像木头腐旧,凹凸不平,上面有刀劈火灼的痕迹。
但承初看着毛悠将水灾鬼的神像放入灵囊,“不都说了这水灾鬼心怀不轨被五雷轰顶,不祥之物,赶紧扔了。”
灵囊是昨晚毛悠向但承初讨来的,可容纳一个房间大小的死物。
毛悠长叹道:“我觉得他和我好像,我也被人说是不祥之物,虽然我并没有做什么恶事。”
但承初道:“可他献祭了几十万人。”
毛悠道:“你怎么也人人亦云,动动脑子就知道说不通呀。”他诧异的看着但承初,小声吐槽:“你怎么智商突然就下线了。”
但承初不知道听到没有,讥讽道:“他最后被五雷轰顶了,不就说明了他确实行恶了吗?”
毛悠摇摇头,“我不扔。”
但承初皱眉问道:“为何?”
毛悠眼神变得沉重伤感,“三千年前的事情我没见过,我也没听他本人陈述过,我只知道我听了故事觉得不符合逻辑。如果有一天我也和他一样被众人讨伐,我希望有人能够听一听我的事情,而不是直接给我判死刑。”夺舍的事情始终是横在毛悠心里的刺,万一有一天被揭发了,毛悠不想被五雷轰顶含冤而死。
但承初冷嘲道:“你还真是善良!”说完,他看着毛悠的眼神改观了一些,“你也算不上蠢人,虽然笨,但是知道思考分辨,比这时间大多数人强。”
毛悠辩驳道:“我不是笨,我是抱着善良的心去看待万物,这样万物反馈给我的才是美好的。”
但承初笑了起来,眸光像照耀世间的朝霞,又如天上饱满的卷云悬挂在天空上。
毛悠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笑,一时看呆了眼,脸颊绯红,“你笑起来好好看。”
但承初眼波流转,斜睨了毛悠一眼,好似一根羽毛刮搔过毛悠的皮肤和灵魂,毛悠又痒又难耐。
走到桥头的时候,毛悠挑了一个宽敞干净的地方打开包袱,但承初站在桥梁中间远远的看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