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承初看着浮岛时脸色本来有些诡谲阴沉，闻言突然笑出了声，眼神有些嘲弄。“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毛悠不以为耻，反而高声道：“对啊对啊，我连块石头都搬不动，你别高看我。”

但承初估计也有些无语，背对着毛悠站起来看着浮岛。毛悠知道自己不会打黑工之后宽松了些，但依旧警戒，脸上每根炸起的毛都透露出他的紧张，猫头胖了两圈不止。

飞舟接近底部，毛悠密集恐惧症都快要犯了。

鹤妖们发出凄厉的绝望的鸣叫，垂死挣扎间羽毛更是铺天盖地的落下。毛悠看着他们身上稀碎的零散的毛，各个骨瘦如柴，神色疲倦。毛悠对视上妖兽的眼睛，清晰的看到他们眼中的痛苦和煎熬，为之不忍红着眼睛转过头。

但承初正在画阵法，他应凌氏之托要将这个阵法加固。阵法禁锢着这群鹤妖日以继夜的承托着庞大的浮岛。随着但承初手势翻飞，半空中一道道金线闪烁串联在一起形成繁复的图案。

但承初对鹤妖的哀鸣充耳不闻，面色冷峻。

毛悠听着鹤妖们凄叫声，咬咬牙鼓起勇气，他拉了拉但承初的衣摆，“不要，不要这样。”

但承初听到泣音，侧过脸诧异的看过来，稀奇的看着毛悠湿润的眼睛，“你哭了？”他好似非常奇怪毛悠会为不相干的事物哭。

毛悠抓住但承初的手腕，颤抖着声音道：“但承初，放了他们吧。”他看着鹤妖们空洞的麻木的眼神，又殷切的祈求着但承初。

但承初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那手不大，有些肉乎乎的，颤抖却紧紧的扣着。已经成型的阵法在空中一闪一闪的旋转着，庞大的威压让妖兽们发出巨大的哀鸣，不断的扇动翅膀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承初骤变得阴沉癫狂，他逼近毛悠，将人逼得后退几步露出邪妄的笑，眼神却很冰寒，“凭什么？”

毛悠有些畏惧他此刻的阴森，咽了咽口水，“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呢？”

但承初咧嘴笑了起来，唇角满是恶意，“做没做错重要吗？”

毛悠双手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腕，浑身剧烈的颤抖，忍住恐惧道：“至少不应该。”

但承初阴鸷的眼神看向被压得无法喘气的鹤妖们，眼神明明灭灭，他单手落在毛悠的后腰上，漆黑的眼睛幽深的俯视着猫眼，语气轻柔，神情诡谲阴气森森，“做没做错重要吗？”

毛悠被吓得牙齿打颤，浑身哆嗦，他斜眼看了一眼鹤妖们，他不知道但承初要什么答案，顺应本心道：“重要，一个好人不应该得到坏的结局。虽然世界上很多好人没有好的结局，但是这是我和大多数人心中的天理和信念。”

但承初突然就笑了，讥笑道：“好善良的小猫啊。”他目光柔和的看着毛悠炸开的毛和飞机耳，“瞧瞧，都胖了两圈。”

但承初的阴晴不定让毛悠对他更加的畏惧和排斥，但是他阴转多云也让毛悠松了一口气。

但承初闲玩似的用手指点着阵法，斜睨着毛悠，“如果我放了鹤妖，我就无法向凌氏交代，小猫，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毛悠嘴唇嗫嚅，想了半天有些绝望，“我不知道，我太笨了。”如果自己能够聪明点想个两全的方法该有多好。他殷切的绕到但承初的面前，祈求的看着他，“你这么厉害，凌氏把你奉为座上宾，你可不可以替鹤妖们求情？”

但承初道：“我和凌氏气运相比，你觉得凌氏会选择哪个？”

毛悠哑口无言，他看着阵法一点点的飞到上空，慢慢变大，像蛛网一般穿过鹤妖消失在浮岛的底部。

鹤妖们哀叫不绝，响彻天际。飘飘扬扬的飞羽又成为了文人雅客中的稀罕美景流传千古。

毛悠跌坐在船板上，张大了嘴巴看着炼狱，虽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也被窒息的无助感淹没，他浑身不能自己的哆嗦着，泪水在他的脸上濡湿出两道凹陷的泪痕，绿色的眼睛碎了一般。

但承初气定神闲的踱步到他面前蹲下，“小猫，我坏吗？”

“问你呢。”但承初似乎非常在乎这个答案。

但承初指腹擦去毛悠脸上的泪水，“回答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是坏人吗？”但承初的声音钻入毛悠的耳朵。

他抬眸看向被禁锢的鹤妖，眼神再次落在但承初身上，眼神复杂。

但承初漠然的站起来，随意道：“好了，我知道我是坏人了。”

毛悠钝重的摇头，内心对但承初的恐惧都被心中的愤怒压下，张嘴道：“如果你是为了私欲和凌氏同流合污，那你就是个该下地狱的坏人。”

“如果不是呢？”

毛悠垂眸，“如果你不得已为之，我也没有资格来评判你。我不是你，又没有经历过你的遭遇。”

但承初闻言沉默的伫立了良久，好似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行吧，我把秘密告诉你。”他凑到猫耳边，“这个阵法过不了多久就会失效了，鹤妖们到时自会得到解脱。小猫，替我保密哦，否则我会被凌氏追杀到天涯海角的。”说完，他对着猫耳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猫耳十分敏感，内耳毛细血管丰富，细小的绒毛被热气拂动，猫耳反射的抖动了一下，耳尖在但承初的唇瓣上轻轻的扫动了一下。

毛悠瞪大了眼睛，眼神发光的看着但承初，好似反射着阳光的湖面，“真的？”

但承初点点头。

毛悠兴奋的笑起来，期间还夹杂着几声猫叫。

但承初躺在甲板上看着天空。

“你虽然看着邪恶，但其实是个好人。”

“这就是个好人呢？”但承初不屑的说道。

毛悠不断的点头，“你至少不是个坏人。”毛悠觉得自己不这么怕他了，但承初气质虽然阴邪了点，但他至少不是个坏人。

但承初好似对这个夸赞十分不屑，眼神晦暗的看着明朗的天空，嘴角扬起邪恶的笑容，低声喃喃道：“我从来就不是个好人啊，我喜欢当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