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爬出两步,脚踝就被抓住了。
那只微凉的手攥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秦锐被狠狠地往后拖去,手指徒劳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把床单一把扯了下来。
。
梦境在黑暗中碎裂,又重新聚合。
秦锐梦见自己挣脱了,逃跑了,回到自己的住所躲藏起来。
沈家杀了很多人,秦锐这才知道自己无意间破坏了一场针对沈家小少爷的暗杀,也知道沈家的势力在找自己。
他应该庆幸,沈小少爷在药物的影响下,把他错认成了Omega。但他不会想到,自己萎缩的生殖腔里被种下一颗种子。
一开始只是频繁的呕吐和厌食,漂亮的腹肌逐渐变成软肉,胸口不受控制地鼓胀起来......
他可是alpha啊,alpha怎么可能会怀孕呢,秦锐自欺欺人地想。
直到肚子大起来之后,他再也不能用疏于锻炼来欺骗自己,正规的医疗所他不敢去,他不确定那场标记涉及的势力有多大,不敢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去挂号,地下诊所他也去不起,他只能一直这样拖下去,直到最后......他选择了最便宜的那种方式。
一把刀,一些纱布,一些他从网上东拼西凑看来的医疗知识。
疼,真的好疼......
他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出租屋浴室里,在满地的凉水和血水里,把孩子从自己身体里抱了出来。
那个浑身皱巴巴的小婴儿,躺在他满是血污的掌心里,哭声微弱得像小猫。
秦锐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把孩子举起来,想把他按进那缸冰冷的血水里,淹死,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当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就可以继续他贫困但平淡的生活。
“呜啊......”孩子张着小嘴,抱着秦锐的拇指哭。
秦锐颤抖着伸出手,在浴缸里捧了一把水,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把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上的血块洗干净。
血水被擦掉之后,底下露出来的皮肤是粉粉的。秦锐把孩子抱到胸前,感受着那个微弱的小小的心跳。
血还在流,伤口根本没有被处理,眼前的景象开始发朦,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离他而去。秦锐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后背靠着冰凉的浴缸边缘缓缓滑下去,水面淹没他的口鼻,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是合租的邻居无意间打开了浴室的门,那个平时和秦锐不对付的Omega医学生看着满地的血水,和瘫在血水里赤濒近昏迷的秦锐,尖叫着冲过来,从他怀里接过了还在微弱啼哭的婴儿。
梦境再一次碎裂。
秦锐带着孩子在招工的地方跑了好几家,每一家看到他的眼神都带着打量。一个高大的alpha年轻人,抱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儿,没有履历,连一张像样的身份证都拿不出来。
最后是酒吧老板在巷子里遇见了他。老板叼着烟,上下打量他宽肩窄腰的大块头,又打量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孩子,把烟掐了,说:“缺钱吧。来我这儿维持秩序,说白了就是当打手。不是什么体面活儿。但奶粉钱,够。”
秦锐去了,每天晚上站在酒吧后巷的阴影里,拳头握着又松开,把酒吧周围的混混都打服了。
崽子一天天长大了,从那个血水里捞出来的皱巴巴小东西,长成了一个会伸出小肉手抓他头发的漂亮崽子。崽子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和他不一样......大概和那个人一样。可秦锐根本不敢去搜索沈小少爷的长相,仿佛那是什么吃人的恶鬼。
秦锐每次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口都会抽一下,他把脸埋在崽子的小肚子上,让那股奶香把他脑子里那些翻涌的疼痛一点点掩盖。
再然后,他偶然结识了一个漂亮的青年,他也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会夸赞他把崽子养的好,温柔地给崽子揉肚子,带他去逛公园和吃饭,还......还送给他一朵玫瑰。
一切像做梦一样。
“疼,好疼......”后颈的腺体传来刺痛,秦锐分不清,逃不开,只能无助地哭。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酒吧被七八个人围殴的时候他没有哭,生崽子的时候他咬烂了自己的手臂也没有哭,可此刻他控制不住,眼泪从他捂着眼睛的指缝间不断地涌出来,沾湿了整个手掌,顺着手腕滴在枕头上。
嘀嗒————
那些可怕的记忆连同梦境一起,被泪水冲散,恍惚的意识里,有人伸手抱住了他,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胸口贴着他汗湿的后背。
颈后渗血的伤口被轻吻着舔舐,雪松不再是梦境里的暴虐,温顺地缠着哭泣的龙舌兰酒,似乎在安慰他。
“别哭。”那个人轻声说。
唇从后颈的齿痕上移开,落在秦锐紧闭的眼睑上,吻掉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最后吻上他被咬烂的下唇。
秦锐在梦里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什么都没有。他皱起眉,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龙舌兰酒香从他的腺体里无意识地溢出来,茫然地在空气里寻找。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牵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雪松的信息素温柔地缠上来。
“对不起......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