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主。”管家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家主,您也别太担心了,少爷他选的人,总不会太差的。”
逛着逛着就到了中午,秦锐的肚子也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咕噜。
秦锐有些尴尬地按住自己的胃,耳朵尖泛出一层薄红,沈知寒倒是面色如常:“那边有餐厅,去吃点东西吧。”
几个人进了餐厅,秦锐才发现这里并不是随便垫垫肚子的快餐店,木质桌椅铺着亚麻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精美的装饰,空气里飘着黄油煎牛排和现烤面包的香气,这排场怎么看都像是那种菜单翻开第一页就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高级餐厅。
沈知寒似乎是这里的熟客,拿起菜单点了几样,秦锐愣是连菜名都没听明白,饭就点完了。
“饭钱我来付吧,今天已经够麻烦你的了。”秦锐礼貌地掏出终端,心里已经做好了看到一串让他心梗的数字的准备。
“先生,我们这里是免费用餐的,不需要付款。”服务员微笑着摆了摆手。
“嗯?真的假的?”秦锐瞪大眼睛,仔细看看菜单,才发现上面确实没有标注价格,“这么大个公园,环境这么好,吃饭还免费,这里的老板是开慈善堂的吗?”
这天上掉的不是馅饼,是满汉全席吧?
“嗯,这里的老板人很好。”沈知寒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秦锐倒了一杯茶,茶水色泽清亮,弥漫着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香,“尝尝看,这里的茶很不错,喜欢的话可以带走一些。”
老板就是沈知寒的亲哥,能不好吗?别说是免费吃饭了,如果沈知寒开口,沈熠怕是能把整个公园连地带房子加员工一股脑全送给他弟,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这背后的故事秦锐显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又偷偷观察了一下周围几桌的客人,确实没有一个人在结账的样子,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把终端收回了口袋,心里给这位素未谋面的“老板”贴了一个“人傻钱多”的标签,顺便在心里默默祝福了一下这位大善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沈熠:“啊欠!”
食物很快端上来,牛排煎得外焦里嫩,切开来里面是漂亮的粉红色,配菜的芦笋清脆爽口,饭后甜点是焦糖布丁,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服务员还贴心地搬来了一把婴儿椅,把崽子安顿在里面,又热了一杯牛奶放在小家伙面前。
秦锐大口大口地吃着,那架势活像是饿了好几天。事实上他确实饿了,早上被房东吵醒之后就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后来又抱着崽子在外面走了那么久,肚子早就造反了,此刻面对这桌他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美食,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启了干饭模式,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沾了一圈深色的酱汁也浑然不觉,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沈知寒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手里捏着纸巾的一角,身体越过半张桌子的距离,仔细地帮秦锐把嘴角的酱汁擦干净了。
“你,你不吃吗?”秦锐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疑惑地看着沈知寒面前那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
“我想尝尝你那个。”沈知寒放下纸巾,目光落在秦锐盘子里那块已经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牛排上。
“但是我都吃过了。”秦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片狼藉,看着沈知寒安静望过来的冰蓝色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叉子挑出一小块看起来比较完整的牛排,递到沈知寒唇边。
沈知寒微微低下头,张开嘴,把那小块牛排含了进去,粉嫩的舌尖在洁白的贝齿间若隐若现,薄唇轻轻抿住叉子,将上面的肉卷进嘴里。
秦锐看着沈知寒的嘴唇,那块软肉被肉汁润得微微发亮,唇形漂亮得像是用笔描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这张嘴,应该很好亲。
因为秦锐下午还要去上班,沈知寒没有再拖着他继续逛,而是把这一大一小送了回去。悬浮车停在城中村那栋破旧的楼下,秦锐抱着崽子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车里沈知寒:“今天多谢你。”
“不客气。”沈知寒微笑着,启动了车辆,引擎声里,悬浮车的身影消失了。
回到家里,秦锐把崽子放在床垫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了下来,摸着吃撑了的肚子,目光在屋子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地上摆着沈知寒早上送来的那几罐奶粉,崽子正抱着那只新的兔子玩偶开心地咿咿呀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还有......
秦锐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玫瑰,回来的路上他一直把它放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生怕挤坏了,此刻他把花握在掌心,仔细端详着那层层叠叠的深红色花瓣。
玫瑰花当然好看,但那个人比这朵花更好看。
秦锐看着这一切,觉得今天这一切美好得像是做梦一样。
他在家里翻了半天,想找个什么东西来插这朵花,可惜左翻右找,除了几个空奶粉罐之外什么都找不出来,最后他只好拿起一个罐子,去卫生间装了些清水,把玫瑰插了进去。
优雅的玫瑰插在孩子的奶粉罐子里,怎么看怎么委屈。
秦锐把插着玫瑰的奶粉罐放在床垫旁边的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走了两步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正对着床垫,一睁开眼就能看到的方向,这才才满意地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那朵玫瑰发呆。
看着看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玫瑰后面的那道裂缝上。
裂缝已经很大了,墙皮的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秦锐每次都告诉自己等发了工资就找人修一下,但每次发了工资都有更急迫的地方要用钱,奶粉、尿布、崽子看病、房租,每一笔都像一张嗷嗷待哺的嘴,张着等他把钱塞进去。
梦好像有些醒了......
“你说,他人那么好,为什么会想和我做朋友呢?”秦锐轻声喃喃道,就像玫瑰花不属于奶粉罐,有的人注定和他不是一个世界。
“啊啊!妈妈!”崽子不知道听没听懂,趴在秦锐肚子上,哼哼唧唧地回应了一声。
“哈哈,可能就是因为他人很好吧。”秦锐被自己这个答案逗乐了,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挡住那道丑陋的裂缝,只要看不见,就可以假装自己和那个站在阳光里递给他玫瑰花的人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秦锐闻着身边的玫瑰香气,逐渐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起来。玫瑰香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把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往那片黑暗的深渊里拖拽。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只有崽子趴在秦锐肚子上的哼唧声。
咔哒一声,门开了。
沈知寒逆着光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冰蓝色的眼睛隐没在阴影里,注视着屋内那个躺在床垫上,毫无防备地睡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