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你，听说前几天和元老院那边闹不愉快了？”沈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

“我只是觉得，就帝国的整体效益而言，一些过于低效的部门应该被优化掉。”沈知寒淡淡道，对那些因为他的提议而跳脚的贵族们没有任何评价的意思。

“哈哈，政界方面的事情，哥哥没有知寒懂得多，但是如果有什么需要，记得和哥哥讲。”沈熠端着酒杯，和沈知寒手里的轻轻碰了碰。

“当然了，找对象这件事，可能也该放进沈指挥的工作规划里了。”沈熠话锋一转，笑着打趣道，但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哥哥不勉强你，哥哥只是希望你不要老孤零零一个人的，身边有个人陪陪你，也是好的。”

“知道了，我有些累了，先告辞。”沈知寒点点头，唤来侍从把酒杯放进托盘里，转身从后门离开了宴会厅。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大厅里的音乐和人声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沈知寒深深呼吸了一口，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家主，您和知寒少爷聊什么了？他冷着脸走了。”舞伴担忧地走过来，轻声问沈熠。

“还不是你们，天天在背后说知寒是个冰块。”沈熠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语气温柔又无奈，舞伴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哥哥没能保护好他。”沈熠的目光追随着那扇已经关闭的大门，像是能透过厚重的木门看到那个独自走在走廊里的清冷背影似的。

和手段狠辣的父辈们截然不同，沈熠性格宽厚，但沈家更需要一个冷血果断的决策者。沈知寒替他做了冷血的那个，以此换来沈熠可以继续做他温和的家主......沈熠身为哥哥，却活在弟弟为他构建的温室里，安心的日子过久了，连沈熠自己都忘记了，那些人的嘴脸是多么险恶。

一年前的那件事，沈家上下没有人敢主动提起，但也没有人能真正忘记。

沈知寒在一场军商联合的酒局里被人下了药，那种专门针对高阶alpha的烈性催.情剂，药效发作起来的时候连抑制剂都压不住。

沈知寒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张凌乱的大床上，房间里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信息素味道，床单被血液和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液体毁了，满地都是狼藉的衣物，他自己身上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而就在沈知寒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记者们的镁光灯破门而入，在他眼前炸开了一片白茫茫的光海。

【帝国玫瑰沈指挥官，在易感期竟然是这副模样？】

【天啊，沈小少爷这张脸真的绝了，能走到现在的位置，该不会真的走的后门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omega命这么好，能和被下了药了沈小少爷共度春宵呢？】

【S级alpha很容易让omega受孕吧？万一那个人运气好，这不是直接傍上沈家这棵大树了？】

【沈知寒真是给沈家蒙羞啊。】

【沈指挥！请问对于这张照片，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恶意，谣言，怀疑，嘲弄......

那些声音像蝗虫过境一样在星网上疯传，还有那些打着“公众形象监督权”旗号博取流量的无良媒体，咄咄逼人的家族元老们逼着沈知寒“私生子滚出沈家”，推波助澜的围观者们在匿名论坛里狂欢，等着看沈知寒从神坛高高摔下去的政敌们在暗处磨着刀。

沈熠动用家族的力量很快把事情压下来，涉案的酒店被查封，上传照片的账号被注销，论坛帖子和新闻稿被删除，那些狂欢的声音销声匿迹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知寒依然冰冷，仿佛此事对他毫无影响，但从那之后，沈知寒再也不在公开场合接触未开封的食品，气质也比从前更冷了，冷到沈熠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他。

离开晚宴后，沈知寒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别墅，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那栋破旧的楼房下面，就那样倚着车门站着，在寒风下站立许久，在这面被城市遗忘的角落里，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灯光昏黄温暖，像是小小的萤火虫，微弱得随时都可能熄灭，却固执地亮着，就像那个住在里面的人一样，明明生活在那么逼仄的角落里，却偏偏活得那么用力，那么滚烫，那么让人移不开眼。

秦锐刚结束了酒吧的工作回来，沈知寒透过终端里的监控画面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动用技术手段在未经对方知情的情况下监视一个普通公民的生活，放在从前他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但“从前”这个词在遇见秦锐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

终端的监控里，秦锐坐在那张破旧的床垫上，手里正在缝什么。

那双平日里能拎着酒瓶砸人的大手，此刻正捏着一根针，动作认真又温柔，一针一线地把棉絮塞进布料里，给他小小的孩子缝制玩具，看那轮廓应该是一只小狗。

屋里的光线太暗了，秦锐凑得很近才能看清，针尖忽然戳进了指腹，他轻轻“嘶”了一声，把扎疼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另一只手还不忘摆弄那只小玩偶，左右看看，看样子还颇为满意，嘴角弯了弯。

沈知寒看着那道弧度，心脏跳得比刚才快了些，他用力按住胸口，想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陌生情绪压下去，但它就像秦锐缝进玩偶里的棉絮一样，越是用力压，越是从指缝间鼓出来，整颗心都涨得发疼。

“少爷，我们还要多久？家主问起来了。”司机轻声提醒。

“你有孩子吗？”沈知寒突然问。

“啊？我吗？”司机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从后视镜里看了沈知寒一眼，不明白自家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小少爷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家事来了，“我有个alpha儿子，今年五岁了，怎么了？”

“你会给他买什么礼物？”沈知寒继续问，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但司机跟了他多年，从里面听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小alpha嘛，机甲模型，飞机模型什么的。”司机挠了挠头，越说越糊涂，“不过少爷，您问这个干嘛？您要给谁家孩子买礼物啊？”。

“嗯。”沈知寒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终端屏幕上。

秦锐家的灯光暗了下去，那个人躺在破床垫上，把崽子放在怀里护着，一只手搭在小家伙背上轻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最终沉沉睡去。

沈知寒看着alpha熟睡的模样，关掉终端，世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他在冷风里孤独地站着。

“走吧，带我去趟购物中心。”沈知寒矮身坐进车里，和司机吩咐道。

“好的少爷。”司机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称职地启动车辆，那辆低调昂贵的豪车很快融入帝都星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