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雅的音乐声在大厅里缓缓流淌，沈知寒刚刚应付完一位纠缠不休的权贵，面上强装出来的礼貌几乎是瞬间就冷了下去。

他松了松领带，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映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见到那个人了。

那晚在酒吧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里。

沈知寒身为沈家的小少爷兼帝国指挥官，按道理来说不该出现在酒吧这种场所。但那天的财政拨款会议上，一位倚老卖老的贵族代表拍着桌子斥责沈知寒“比帝国的法律还要冰冷无情”。

沈知寒当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礼貌”地让人把这位老贵族“请”下去休息，平静地陈述完自己的数据和方案后，便冷着脸离开了会议室。

于是在下属昂科威的热情邀请下，他去了那家酒吧，用昂科威的话来说：烈酒可以冲垮内心的烦躁。

沈知寒对酒没有什么兴趣，虽然相貌出众，但冰冷的上位者气质压得旁边的人不敢靠近，身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圈，连端着托盘穿梭的服务生都会不自觉地绕开他走。

“领导，要不您稍微放松一点？”昂科威讪笑着凑过来，将一瓶酒放在沈知寒面前。

沈知寒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在外面从不接触开封过的食物，店里大几千一杯的酒，昂科威直接拿了一整瓶过来。

“店员们都被您吓着了。我去给您点首曲子呗，您想听什么？”

“不用。”

“好嘞！我去给您点一首不用！”昂科威脚底抹油跑了。

沈知寒整理了一下袖口，原本已经打算起身离开，谁知一只麦色的大手突然伸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拎起他面前的那瓶酒，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巨响。

那只酒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旁边一个人的脑袋上，酒液和玻璃碎屑在空中飞溅，沈知寒的西装也没能幸免，肩头和袖口都被溅上了酒渍。

沈知寒不悦地蹙起眉头，抬眼想看看是谁这么鲁莽，入目的却是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那人穿着酒吧的制服，背肌在紧绷的布料下撑出利落的线条，宽肩窄腰，在漫天的玻璃碎片里站得笔直。

秦锐当时正在教训一群骚.扰omega客人的小混混，那些人喝了酒壮了胆，手里不规矩得很，其中一个还带了刀。秦锐赤手空拳，怕伤着周围的客人，索性抄起最近的酒瓶，一瓶子把人干趴下了。混混捂着血流如注的脑袋，还没爬起来就被秦锐按在地上又补了几拳，治安官们来得很快，直接把秦锐和几个混混一起带走了。

沈知寒旁观了整场打架，其实说是“打架”并不准确，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秦锐下手又快又狠，酒瓶砸下去毫不客气，看对方还能反抗之后，又立刻挥着拳头补了几拳，连混混那只揩油的手都没放过，“咔嚓”一声直接掰断了。

沈知寒就那样安静地坐在秦锐身后，看着秦锐骑在混混身上挥拳的矫健身姿，小臂因为用力绷出的漂亮线条，还有......那双桀骜不驯的琥珀色眼睛。

直到治安官过来把秦锐和小混混拉开，银白色的金属环咔嚓一声箍在秦锐手腕上，反扭着拷在身后，凶兽的利爪终于被禁锢住了。

但骨子里的桀骜是刻在眼睛里的，秦锐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警车的红蓝光芒里闪了一下，不知道在看谁。但那一眼，仅仅一眼，沈知寒以为自己早已冰封的心脏，突然被撞了一下。

车门关上，那双锐利的琥珀色眼睛消失了。

“啊啊啊领导！我只是去点了首歌！您身上这咋搞得！”昂科威端着两杯酒回来，看着满桌子的玻璃渣子和沈知寒西装上的酒渍，整个人都崩溃了，手忙脚乱地把酒杯放到一边，心疼地替沈知寒擦衣服。

沈知寒没有理他，拿起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进城安局的系统，调出那辆警车的编号。

秦锐的名字和照片赫然出现在警车系统的出警档案里。照片上的人微微偏着头，头发有些乱，嘴唇紧紧抿着，显然是被拍照时还在跟谁较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镜头，桀骜不驯极了。

沈知寒的指尖在照片上停了一下，从那双眼睛上慢慢划过去。

第二次和秦锐的见面就是昨晚，沈知寒在厕所里按着那个疯子的喉咙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只是想帮帮他，但当他低下头对上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琥珀色眼睛时，指尖被那人喉咙里滚烫的软肉包裹，湿热粘腻的触感顺着指骨一路烧到心脏，那一瞬间，沈知寒脑子里窜上一个念头：

看啊，我把他弄哭了，他在我身下落泪。

他很幸运，他及时的出手相助和无害的漂亮外表得到了秦锐的信任，秦锐居然还主动邀请他去家里，沈知寒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对方的住址，那个破败的城中村，那扇掉了漆的铁门，还有门后那个小小的，拥挤的，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空间。这一切都像某种隐秘的宝藏，被他一个人发现了，藏进了心里。

但是......秦锐居然还有一个孩子。

沈知寒看着秦锐抱着小家伙时的亲昵模样，自己伸手时被秦锐侧过身子护住的动作，这让沈知寒有些......不开心，那不是嫉妒，至少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嫉妒，他更愿意称之为alpha的领地意识和独占欲在疯狂作祟，这种奇怪的情绪像毒蛇一样缠在他心上，他需要用全部的理智才能勉强维持住面上那副礼貌的表情。

秦锐把崽子放在婴儿床里，自己去找钱的时候，沈知寒就站在那里，和那个独自留在纸围栏里毫无防备的小家伙对视着。

那孩子仰着脑袋看他，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清澈得不像话。沈知寒低头看着那双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目光冰冷。

这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提醒，提醒他秦锐的生活里有他尚未参与的过去，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占据了秦锐身边的位置。这让他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

这真的很奇怪，向来冷静自持的沈知寒竟然对一个刚见了两面的alpha起了占有欲，这感觉太不对了，和他一贯的理性思维背道而驰，可他偏偏就是控制不住。

况且......有孩子，也是软肋，不是吗？沈知寒站在那间逼仄的屋子里，目光从崽子冰蓝色的眼睛上移开，落在秦锐蹲着翻钱包的宽阔背影上，不动声色地将一枚监控探头按进破旧的墙壁里。

有牵绊的人才有弱点，有弱点的人才好被留在身边，不是吗？

更何况，那孩子冰蓝色的眼睛也让沈知寒心里稍微舒服了些，至少让他觉得，自己和秦锐之间并非毫无关联，两双相似的眼睛，一点他隐约可以称之为“缘分”的东西。

“知寒，你在这里。”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晃了晃，打断了沈知寒越来越危险的思绪。

沈知寒把目光从酒杯里移开，看到哥哥沈熠偏过头和身边的舞伴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端着酒杯朝自己走过来。

“哥哥。”沈知寒礼貌地唤了一声。

沈知寒的哥哥沈熠，也是沈家的现任家主。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旁人看来多少有些微妙，同母异父的兄弟，一个继承了家业和温厚的性情，一个投身政界练就了一身的冷硬和锋利，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好好相处的组合，但沈熠对沈知寒这个弟弟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从不掺杂豪门世家里的算计和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