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
不是秦锐开的枪。
驯鹿的脑袋在秦锐面前炸开了花,碎骨和脑浆四散飞溅,迸了秦锐一脸。
秦锐不敢置信地看着驯鹿的无头尸体双膝跪地,驯鹿面具随着头颅的碎裂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扣在血泊中。
“多谢了,秦少将。”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刚才的狙击手解除了光学迷彩,就站在秦锐身边不远处,单膝跪地,狙击枪的枪口还在泛红。
他伸手拨开脸上的目镜,露出一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柏雁秋。”他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喂喂喂!他没死透啊!”秦锐压根没心思寒暄,目光越过柏雁秋的肩膀,看到驯鹿的身体正在抽搐,猩红色的组织从脖子的断裂处不断生长、融合,眼看着就要变成一颗新的脑袋。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又一个穿着作战服的士兵从炸开的墙壁缺口处跳进通道里,秩序井然地分散开,将场地迅速包围,手中的束缚装置启动,蓝色能量束从四面八方射出,交织着将驯鹿还在不断再生的身体紧紧缚住。
柏雁秋拉动枪栓,咔哒一声,一枚滚烫的弹壳弹出来,单手持枪,瞄准驯鹿即将成型的脑袋。
砰!
又是一枪。
那颗刚刚成型的脑袋再次被轰成了渣,猩红色的组织碎片飞溅,落在能量束缚网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秦锐瞳孔地震。
他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被能量网死死缚住的无头尸体,又看着旁边神色如常,正从容给狙击枪换弹夹的柏雁秋,感觉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哦对了。”柏雁秋像是想起什么,在腰兜里翻一翻,掏出一个临时终端递到秦锐面前,“元帅有话对您说。”
秦锐一脸困惑地接过,放到耳边。
“混小子!!!”
秦元帅恨铁不成钢的怒吼从终端里炸开,声音大得整个通道都在回响,连旁边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老子把赤红派给你,是给你耍帅的?!为什么不用机甲!!!”
秦锐赶紧把终端从耳边移开,但还是晚了一步,耳膜被他爹震得嗡嗡响,他呲了呲牙,对着终端吼回去:
“老混蛋!!!你少给老子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到现场了吗?!逃命都费劲!还有!那是啥玩意啊!”
“至少我不会在营养液里和人家肉搏!是嫌他恢复得不够快还是嫌自己拳头太硬?!”秦康铭的声音比他更大,吼得终端都在震动。
“......欸?”秦锐的脑子终于从刚才疯狂的战斗中冷静下来。
他想起自己刚刚把驯鹿按在地上打,嗯,那片浸满了营养液的地板,那些汩汩流淌的营养液......
难怪对方越打恢复越快呢,敢情在对方血包里打,自己还特贴心地亲手给人家踹翻了一个。
头顶上好像有个闪闪发光的【最佳辅助】在冉冉升起。
“......挂了!老子烦着呢!”秦锐一时哑口,涨红了脸,“啪”一下把终端摔到地上。
终端在地上弹了两下,最后落在一个人的军靴面前。
沈知寒被两名士兵搀扶着走过来,颈环还在闪烁着蓝光,信息素的持续注入让他的眼睛勉强维持暂时的脆弱视觉。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但当他看见秦锐还有力气摔东西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还是亮了亮。
他向搀扶的士兵示意了一下,松开手,自己走向秦锐。
秦锐朝他张开手臂,沈知寒俯身抱住他。
“锐锐。”他将脸埋进秦锐的肩窝,不顾那件作战服上沾满了血污,紧紧地抱着。
“哎呀,轻伤,轻伤嘛。”秦锐伸手环住沈知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嘿嘿一笑,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刚才差点被驯鹿打死的人不是他似的。
“哈哈,小情侣感情真好呢。”柏雁秋扛着狙击枪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人,像是在看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两只小猫,
“不过我们要打扫场地喽,麻烦秦少将和沈指挥换个地方?”
沈知寒没有撒手的意思,抱着秦锐一动不动,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赖在秦锐怀里。
秦锐也习惯了,托着人的臀腿,腰腹发力站了起来,往旁边让了让,给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腾出空间。
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把驯鹿的身体绑起来,用特制的束缚带缠了一层又一层,最后锁进一个金属棺材一样的东西里。
那条诡异的绿色尾巴被几人合力按住,正在进行切割,高频振动刀切入鳞甲的缝隙,火星四溅。
“不过,这玩意到底是啥?”秦锐一边安抚地摸着沈知寒的脑袋,一边问柏雁秋。
“是‘恩赐’的造物。”柏雁秋收起笑容。
“两年前,此人趁着军部和元老院僵持之际,突袭了林氏医疗的地下研究所,威胁并杀死了当时的主要负责人,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剩下林俞医疗官一人了。”
“也有我的问题,当年我尚未在议会中掌权,没能及时支援自由港,倒是给了他可乘之机......竟然滋生出这样的怪物来。”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切割刀片的嗡鸣。
大概是觉得气氛太沉重了,柏雁秋抬起头,重新端起那副温和的笑容,巧妙地移开了话题:“不过话说回来,秦少将身手当真不错。在毫不知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竟然硬是靠着出色的体术拖延了这么久,也协助我们丰富了数据库。”
“哈哈哈,没啥没啥,我就乱打打,是对手太菜......”秦锐哈哈笑了两声,突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数据库?什么数据库?”
“军部先前安排过几次刺杀,但都被对方及时躲过了,我们怀疑军部有驯鹿的内鬼,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因此没有派遣大部队进行围剿。”柏雁秋眉眼弯弯,
“说来惭愧,秦少将是第一个和驯鹿打得有来有回的人。方案B,如果秦少将还有一战之力的话,在确保秦少将安全的情况下,优先采集驯鹿的攻击力、速度、恢复力等指标,作为最新的数据。”
秦锐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但是,我把这个方案驳回了。”沈知寒冷冷的声音从秦锐怀里传来。
柏雁秋连笑容都没有变:“我们理解沈指挥担心秦少将的安全,但是在下认为,全人类的利益应当放在首位,有些人的牺牲是必要的......更何况,秦少将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
秦锐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感觉自己是只被实验的猴子,被人喂了根香蕉,然后被告知“你是一只很棒的小猴子”。
但考虑到现在还在任务,他还是把沈知寒轻轻放到地上,捧起对方苍白的小脸,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安抚道:“没事啊,别担心,老公啥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糟了!”
“当心!”
惊呼声炸开,那条刚刚被切割下来的,以为已经彻底失去活力的尾巴,竟然瞬间暴起,猛地挣脱了几个士兵的固定,朝着墙壁缺口的方向疯狂逃窜。
柏雁秋反应极快,瞬间抬起狙击枪,瞄准,射击。
“铛!”
子弹竟然被尾巴上的鳞甲弹飞出去,在墙上炸开一个窟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旁边窜了出来。
秦锐几乎在士兵惊呼的同时就松开了沈知寒,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上去死死抱住那条尾巴,靴底倒刺弹出。他的身体被尾巴拖着往前冲,军靴在地上狠狠刨了两道深痕,直到他的后跟抵住了缺口的边缘,才堪堪停下。
“还想跑?!”秦锐咬着牙,双臂死死箍住那条还在扑腾的尾巴。
突然,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秦锐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脱力般地踉跄两步,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手臂的力道松了,那条尾巴从秦锐怀里猛地弹出去,尾部狠狠一甩。
“锐锐!”“秦少将!”“我的天!”
秦锐的身体被那一下甩得腾空,直直地栽向缺口后的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众人嘈杂的惊呼,眼前的天空、墙壁、人影都在飞速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亮点。
“妈妈。”一个小奶音在耳边响起。
......幻觉?
“妈的,被打出走马灯了......”秦锐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但渐渐地,风声消失了,那团光亮越来越远,耳边的小奶音却越来越清晰。
“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