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啪唧一声,一个肉乎乎的小巴掌拍到秦锐脸上。
秦锐被拍得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对上一双布灵布灵的冰蓝色大眼睛,里面印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崽......?”秦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话的时候脸上的小巴掌印跟着动。
“妈妈!是崽崽!”崽子看秦锐醒了,整只崽热情地扑上来,小短手抱住秦锐的脑袋,用软乎乎的小脸使劲蹭他的额头。
秦锐被蹭得脑袋一晃一晃,视线越过崽子的小身子,环视了一圈四周。
纯白的空间,没有地面和墙壁,只有无边无际的白。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只隐约记得刚才自己被那根尾巴抽中,下坠,然后......再睁眼的时候,就是崽子趴在他脸上了。
秦锐眨了眨眼,到天堂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崽子的脑袋,小身体暖呼呼的。
唔,秦锐心想,天堂也这么逼真吗?
他抱着崽子,单手撑地准备坐起来,小腹上骤然传来剧痛,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皮肉里啃食,秦锐疼得嘶了一声,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身体又跌了回去。
他颤抖着手撩开衣服,低头去看。
小腹上的伤口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被带鳞甲的尾巴连着抽中两次,那片皮肉已经溃烂发黑了,在伤口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猩红色丝线在缓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生长。
妈的,怎么到天堂了也这么疼啊。
秦锐颓然地倒回地上,手臂无力地垂落,怀里的崽子也随之掉了下来,在他手边咕噜噜滚了两圈。
小东西趴在地上懵了一下,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哒哒哒小短腿蹬得飞快,扑到秦锐脸上。
“妈妈,丢崽崽,坏坏!”崽子委屈得不行,小手用力推秦锐的脸颊,显然是被妈妈丢疼了。
秦锐躺在地上,大字形摊开,任由崽子推他。鼻尖萦绕着一股暖烘烘的小崽子味,带着奶香的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秦锐嗅着,小腹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我死了之后,居然会梦到你这个小东西?没算白养。”他轻笑一声。
力竭的身体开始发沉,眼皮越来越重,崽子的小脸在他眼前慢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肉色团子。
“妈妈!不要觉觉!”
小崽子见秦锐不理自己,急了,整个崽啪唧一下趴到秦锐脸上。
秦锐只觉得眼前一黑,被自家小熊崽子盖了个满脸,鼻子里全是崽子味,口鼻被捂得严严实实,呼吸都困难了。
饶是秦锐是个身经百战的S级alpha,也扛不住自家崽子这一招抱脸杀。
他挣扎着伸出手,拎起崽子后颈的小围兜,把自己的脸从肉团子下面救了出来,艰难地喘了口气。
小崽子被秦锐拎到半空中,还张牙舞爪地扑腾着,嘴里咿咿呀呀喊妈妈。
秦锐看他执着要和自己贴贴的模样,索性把小东西团吧团吧揣进怀里,像母鸡孵蛋一样抱着,下巴搁在崽子毛茸茸的脑袋上。
“这样行了吧?”秦锐认命地叹了口气。
“嘿嘿!”崽子满足极了,小脸几乎埋进了秦锐胸里,惬意地在里面蹭蹭,“妈妈!香香!”
秦锐抱着崽子,闭了会儿眼,给自己回了口血,这才有力气观察这个他以为是“天堂”的地方。
这里除了崽子和自己,似乎就没有别的东西了,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空洞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秦锐皱了皱眉,作为天堂,这也未免太简陋了。他好歹也是为了人类和平英勇就义的烈士,怎么连个VIP休息室都没有?
他正愣神,突然感觉到小腹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低头一看,崽子正窝在自己小腹的伤口上,像小狗团被窝一样,这里摸一爪子,那里捏一捏,有点痒。
“干嘛呢?别摸别摸,小爪子摸脏了。”秦锐看崽子的小手上沾满了他伤口渗出来的血,赶忙把小手拎起来,用干净的衣角仔细擦擦干净,又变成白白嫩嫩的小爪子。
“嗯,这里挺好的,清净,没有老头,没有任务,没有虫子。”秦锐重新把崽子抱进怀里,仰头看着纯白的天空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突然叹息一声。
他捏捏小崽子的脸颊,把那只小肉团子轻轻晃了晃:“乖乖崽,听话,给妈妈变个你爹出来呗~”
崽子眨巴眨巴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妈妈,摇头:“崽崽不会,变爹爹。”
“那崽崽会干什么呀?”秦锐被那副认真的小表情萌得变成了夹子,忍不住逗他,“崽崽会吃饭,崽崽会睡觉,崽崽真棒~”
小崽子被夸得开心极了,小脸都笑成了花,小手一挥:
“崽崽会变虫虫!”
刹那间,整个纯白空间里的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仿佛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秦锐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慢下了运动,崽子晃动的发丝停在半空中。
一股压迫感降临了。
和驯鹿充满攻击性的压迫不同,那是一种更难以言说的灵魂上的战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无穷高的维度,缓慢地垂下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秦锐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他整个人仿佛被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能感受到的,只有那目光,冰冷、沉重、粘稠,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浩瀚的......凝视。
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像是有人直接在他的脑子里说话。
【......卑劣的......】
铺天盖地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把他的意识拽出躯壳,扔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思维里,汹涌的浪潮几乎把秦锐的意识冲散。
【欺骗......】
【......不会放过......】
更多的声音涌了进来,嘈杂的,混乱的,重叠的,仿佛有无数人同时对他的耳朵尖叫,声音里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情绪,愤怒,仇恨,不甘......
太多了!太吵了!头颅像是要被撑裂了!!!
秦锐死死抱住怀里的崽子,小小的体温透过掌心渗进来,成了秦锐在意识洪流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妈妈~”软软的小声音穿过那些杂乱的声音,落在秦锐耳边。
【一定要......找到......】
【信标......】
【人类的......希望......】
那些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千万只虫子在啃食他的意识,把他拽着,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里坠去。
“锐锐!”另一个声音劈开了黑暗。
秦锐猛地睁开眼。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纯白空间,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几个戴着口罩的人脸出现他眼前,有人把什么东西罩在他脸上,滴滴作响的仪器声,周围的人乱七八糟地晃动着,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在说什么“肾上腺素”。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亮光渐渐退去,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出现在视野里。
“......沈知寒?”秦锐的声音闷在呼吸面罩里,模糊得几乎听不清。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指尖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