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哥靠在实验室的凳子上,仰头看着面前一排排维生舱,林俞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脖子上缠着绷带,看到狼哥坐在那里也不意外,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有孙子?”狼哥先开了口。
“嗯。”林俞轻轻应了一声,转过头,娴熟地伸手就去翻狼哥的口袋。枯瘦的手指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唇间。
“你也不怕触发烟雾报警器?”狼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攥在手里,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
林俞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愣了一下,苦涩地笑笑:“抱歉,伤口太疼了......”
“就你还做医疗官呢,”狼哥瞥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绷带,皱了皱眉,嫌弃道,“要我说,早点改行算了,算了,你这年纪,好像现在转行有点晚了。”
他随手抛着打火机,“啪”地一声甩开盖子,火苗跳出来,凑到林俞唇边。
“多谢。”林俞含混地道了声谢,深吸一口气,抿着唇,感受着辛辣的烟雾在胸腔里缓缓回荡。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们是来......收尾的?”狼哥开口道,试探着问。
“嗯。”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你们帝都星的人,真的很奇怪,说实话......不管是你,还是他们。”狼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臂抬起来,似乎想圈在林俞瘦削的后背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只是搭在椅背上。
林俞只是安静地抽着烟,烟雾从他的指缝间袅袅升起,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香烟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在唇间轻轻摆动,火星亮了又暗下去。
“准备怎么还我?”狼哥突然来了精神,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我为了你,为了你们这群人,自由港老大的位置都丢了。别的不说,三天被人用刀抵脖子两次,为了把你孙子送过来,还亲自当了一路司机,差点没死路上......”
他叽里呱啦地报出来一长串,就差没从兜里掏个单子出来和林俞逐条对账了。
林俞静静听着,直到狼哥说完,才眯起眼睛轻笑:“嗯,你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狼哥:“......”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脸别到一边去。
林俞低下头,慢慢转动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戒指很旧了,金属表面磨出了不少划痕,但依然紧紧箍在他手指上。
“任务结束后,军部会把林氏医疗剩下的资产分解,我个人的那部分,会打到你的账上,虽然不多,但也算是我对你的......个人补偿。”
“我和秦康铭说了,小寒和小锐会帮你把驯鹿解决掉,自由港老大的位置依然是你的,你不是说不喜欢自由港这个名字吗?你可以换个喜欢的名字,军部和帝国不会管这些。”
“......你自由了。”林俞说着,缓缓收回手。
手还没缩回去,就被一把攥住了。
狼哥死死地握着林俞的手,握的那么紧,掌心的皮肉被那枚旧婚戒硌得生疼。
“那......你呢?”他的嘴唇在颤抖。
“我?”林俞有些意外,怔愣片刻,脸上依然挂着笑:“我的任务完成啦,自然是找个好地方退休,领着帝国高额的养老金,回去带带孙子,要是林规弥那小子争气,没准我还能抱上重孙子。”
“倒是你,准备当独狼到什么时候?男性alpha的最佳生育年龄是45岁前哦~”他笑眯眯地看着狼哥,镜片后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些年轻时的狡黠。
狼哥被一脸老实巴交的林俞反将一军,老脸一红,愤愤地收回手,转身就走。人跑出去几步,突然又折返回来,一把从林俞唇间抽走了烟:“实验室禁止吸烟!”
脚步声逐渐远去,大门自动关闭。
林俞目送他离开,想起狼哥刚才涨得通红的脸和炸毛的反应,忍不住轻笑出声。
刚笑了两下,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涌出来,林俞狼狈地弯下腰,捂住嘴闷咳起来。
咳嗽艰难地平息,他缓缓摊开掌心。
灯光下,掌心里的不只是鲜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里还混着破碎的脏器组织。
林俞平静地擦去掌心的血:“LIN,记录报告。”
【好的,林俞博士,23小时前我们记录到,53周岁Omega注射‘恩赐’后第1664天,拮抗剂停止注射第49天,颈部,腰腹部皮肤破损后出现鳞甲样增生,是否继续记录?】机械音响起。
“咳咳,记录更正,第1665天,内脏破损进一步加重,怀疑肺部是,咳咳,最后受损的脏器......”林俞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
【已记录,正在生成第1665天病程......】
终端屏幕上,光标闪烁,一列列记录整齐排列着,每一行末尾,记录者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记录者:林远洲,总记录数量:993天
记录者:林远川,总记录数量:1004天
记录者:林......
......
记录者:林文白,总记录数量:1037天
记录者:林俞,总记录数量:1665天
是实验者,也是实验品,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记录下“恩赐”如何在人体内生根,发芽,吞噬。
系统尽职地记录着林俞的口述,林俞踉跄着站起来,走到一台空白的维生舱前,拨通了一个通讯。
“不该让你派小寒过来的......那孩子太聪明,骗不住的。”
林俞闭上眼睛,靠在维生舱冰冷的玻璃壁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来。
“歪~你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