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声奶气的，像刚出锅的小汤圆。

林俞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确认那头的名字是秦康铭没错。

“你找大爷爷吗？他现在不在，你可以和，崽崽说！”那个小声音继续说，小大人似的。

“嗯？宝宝你怎么可以翻大爷爷的抽屉呢？”另一个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温和里带着点无奈，“这是......终端？”

湛明熙端着辅食碗走过来，看见小崽子正站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小短腿颤颤巍巍的，整个人几乎要趴进抽屉里，怀里抱着一只终端。

“抽屉响响！崽崽想找到响响！”崽子看到湛明熙手里的小碗，立刻把终端放下来，开心地伸手去够。

“康铭刚刚走的急，连终端都忘了。”湛明熙把辅食碗放在崽子面前，拿起终端，微微蹙眉“奇怪，我怎么没见过这个终端？喂？您好，这里是湛明熙，请问您是？”

“明熙，我是林俞。”

“林俞老师？是自由港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我来帮你联系康铭。”湛明熙急忙道。

“不！等等！你听我说！”那头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记得秦康铭之前说过，那孩子是小锐接触到紫雾之后生下的，对吗？”林俞突然想起什么，握着终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孩子现在多大了？是不是一岁多？”

“是的，林俞老师，您想说什么？”湛明熙的声音沉下来，抱紧了怀里正在啃辅食的崽子。

“信标消失的时间是两年前，但是如果再算上怀孕的时间......咳咳！”林俞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

“唔？”崽子耳朵动了动，从小碗里抬起脑袋，小脸上沾满了糊糊，冰蓝色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还在发出声音的终端，“叫崽崽？”

“他可能就是信标！信标没有消失！我们的结论是正确的！咳咳！唔——”

通讯那头的话没能说完，巨大的信号干扰音骤然炸开，刺激得湛明熙猛地捂住耳朵，怀里的崽子吓得碗都掉了。

“喂？林俞？林俞！”湛明熙握住终端，但那头只剩下刺耳的忙音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林俞蜷缩在地上，终端炸成几块，碎片散落在血泊中。他握着终端的掌心被击穿了一个血窟窿，焦黑的边缘里翻出苍白的指骨。

“林俞医疗官，找到信标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第一时间不通知我呢？”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离子枪。

林俞忍者剧痛抬眼。

一个人戴着驯鹿面具，面具上是诡异的微笑，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灯下黑啊......我倒是没想到，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居然还敢耍这种小把戏。”对方的声音是电子合成的，每个音节都透着诡异的失真。

“知道自己的通讯被我监听，所以偷偷弄来另一个终端，让我猜猜，是那头蠢狼在帮你，对吗？”他歪了歪头，面具上的眼睛黑洞洞的。

林俞死死盯着那张面具，像是要把那层壳子盯穿，看到下面那张脸。

“林氏医疗的人都死绝了，军部的物资又被元老院卡着，远水救不了近火，如果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

滚烫的枪口抬起来，抵住林俞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下颌的皮肤传来滋滋的声响，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林俞咬紧牙关。

“谁能想到，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想反咬我一口，真是让我伤心。”驯鹿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乘火打劫的小人，却妄图把自己伪装成救世主？”林俞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面具上，他嘴角扯出一个笑，粘满血的牙齿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军部的支援已经到了，你死定了。”

驯鹿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被合成器伪造的金属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他蹲下身，和林俞平视：“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只留你一个吗？老东西。”

“足够衷心，足够顽固，足够愚蠢。”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俞的脸颊。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能杀了我？”手指缓慢向下，挑开林俞颈部的纱布。纱布一层层散开，露出下面的皮肤。

被纱布遮盖的皮肤布满鳞甲，灰白的，致密的，从脖颈蔓延到锁骨，在灯光下闪烁着不详的光泽。但比鳞甲更触目惊心的，是层层叠叠的刀伤。

像是有人一次又一次地用刀反复割开自己的脖子，在那些不断增生的鳞甲上，试图切开一条路。

“永生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如今你拥有了，却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驯鹿咬开自己的手腕，猩红色的血液从撕裂的皮肤中涌出来，浓郁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他捏着林俞的下巴，将那汩汩流血的伤口对准他的嘴，猩红色的血液灌进去。

“神赐予你永生的权利，开心吗？这才是‘恩赐’啊。”驯鹿温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他手腕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在几秒内就恢复了完整，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与此同时，林俞被打穿的掌心也在迅速愈合，一层致密的鳞甲覆盖其上，替代了原本的皮肤。

“没关系，既然信标还在，那事情就好办多了。”驯鹿站起身，将林俞随手丢在地上。

“我会让你活着，让你见证这一切。”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俞，声音里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林俞捂着脖子，试图把那些血液吐出来，剧烈的干呕后，最终只是咳出自己破碎的脏器组织。

“现在让我看看，我的小兔子在哪里。”驯鹿正要起身，像是感应到什么，身体快速往旁边一闪。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是人类，几发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去，射在维生舱的玻璃上，有几发射中他的背部，但离子光束在穿透他的身体时，发出了诡异的闷响。

林规弥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枪，直接对着驯鹿清空了弹夹。

驯鹿缓缓转过身。

他的背上多了几个焦黑的弹孔，边缘蓝光闪烁。在林规弥震惊的目光中，他抬手伸到背后，从伤口里抠出一颗还在发烫的离子弹头，随手丢在地上。

“叮当”一声轻响。

“规弥！快跑！”林俞嘶喊道，却被驯鹿一脚踢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维生舱上，闷哼一声，再也发不出声音。

“林规弥......是吗？”

驯鹿抬了抬手，那些嵌入他背部的子弹，被蠕动的肌肉一颗一颗地推了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在他脚边滚了一圈。

“是你爹！”林规弥咬牙丢下一句，果断按响腰间的终端警报，转身朝秦锐和沈知寒所在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