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剧痛和黑暗并没有降临。

枪声，来自投影屏幕。

视频里，景昌武显然被林天浩父亲的咆哮惹烦了，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枪，抬手，就那么随意地，带着点不耐烦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林天浩父亲的膝盖。

“啊！！！”视频里传来林天浩父亲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抱着血肉模糊的膝盖跪倒在地，所有的咆哮和威胁都化作痛苦的哀嚎。

景昌武看着屏幕，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烦，他随手在空中一划，将这段视频彻底删除。

光幕消失。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沈知寒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刚才那一瞬间，他还是被真实的枪响惊到了。

抵在眉心的枪口依旧冰冷。

景昌武居高临下地看着枪口下这个少年，看着他迅速恢复平静的冰蓝色眼睛。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嘶哑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你看见了什么？”

“指挥官的最高执法权。”沈知寒缓缓开口，

“他妨碍公务，企图袭击指挥官，所以你有权当场制止。”

景昌武笑容加深，那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冷酷傲慢。他缓缓放下抵在沈知寒眉心的枪，但并未收起，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对啊，他凭什么觉得，他能命令我？”

他手腕一翻，枪在指尖灵巧地转个圈，利落地插回枪套。

景昌武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看着眉心留下红印的沈知寒，眼神里终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兴趣。

“权力，也是个好东西，对吧？”

“小子，我需要一把好刀。”

景昌武一直对沈知寒很满意，这种满意，混杂着对一件完美武器的欣赏，对一颗冰冷钻石的赞叹。

说实话，死几个林天浩那样的草包二代，景昌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现场勘查结果他也看了，刀上是苏晚晓的指纹，动机充分，家破人亡，被玩.弄抛弃。

林天浩是自己色令智昏走进了陷阱，而沈知寒的所有行踪记录都完美避开案发时间和地点。

表面证据链完美指向那个叫苏晚晓的Omega，沈知寒看起来干干净净，甚至几天前还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

军部高层大多只想走个过场，安抚一下林家。但景昌武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和对完美的天然不信任，把人截住了。

几句看似常规的问话之后，景昌武越发肯定，面前这个少年，那过分精致的皮囊下，隐藏着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所以，景昌武审讯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定罪。他只是单纯地对沈知寒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想知道，这把刀，是不是他需要的那把。

沈知寒是个聪明人，景昌武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如今，岁月流转。景昌武早已从帝都星指挥官的位置上退下，被秦元帅安排去刑讯部“养老”。

而当年那把被他看中，带着生涩杀意的刀，在他的磨砺和秦锐的养护下，早已锋芒内敛，出鞘时却更加致命。

沈知寒确实成了他手中最好用的刀之一，甚至在某些方面，青出于蓝。

只是......

“爷爷！爷爷~”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景昌武的思绪。

他低头，看着那个摇摇晃晃扑到自己腿边，睁着一双冰蓝色大眼睛的小崽子。

小家伙一点不怕他这张阎王脸，伸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努力蹦跶着要往他怀里钻。

景昌武额角青筋一跳，无比嫌弃地往旁边挪开一大步，伸出两根手指，揪住小崽子后颈的衣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一样，把人拎起来，转身，毫不犹豫地塞进旁边正在看医疗报告的湛明熙怀里。

“管好你孙子。”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湛明熙好脾气地接住咯咯笑的小家伙，亲亲崽子的小脸，小崽子窝在湛明熙怀里，扑闪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看景昌武。

景昌武心里有点郁闷。

他原本还挺期待沈知寒和秦锐的孩子，毕竟沈知寒的脑子那么好用，秦锐的战斗力非同一般。

两人的基因结合，怎么也该是个智商超群，从小显露出非凡天赋的小怪物。

结果呢？

这小东西，光挑着没用的继承！

沈知寒那冷静到可怕的头脑，顶尖的学习能力，是半点没看出来！这小玩意整天就知道傻乐，撒娇，精力旺盛得像只哈士奇！

这分明全长了他另一个爹秦锐的猪脑子！

生了个什么东西！

浪费！

塞回去重生！

他正腹诽着，就觉得小腿一暖，一沉。

低头一看，那个小豆丁不知何时又从湛明熙怀里溜下来，此刻正用两只小胳膊紧紧抱住他的军靴，仰着小脸，软乎乎地又叫了一声：“啊啊，爷爷！”

“......”

他僵硬地挪挪脚，崽子的小屁股也跟着晃了晃，没甩开。

景昌武绷着脸，试图维持冷硬的表情，但目光落在小家伙那双和沈知寒如出一辙，却又纯净清澈得多的蓝眼睛上，

......好吧。

他不得不承认。

这双眼睛......确实挺会继承的，很惹人怜爱。

他僵硬地弯下腰，用一根手指，极其勉强地，轻轻戳了戳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

“烦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