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沈知寒独自一人来到城安局总部大楼。
他站在楼下仰望,整个建筑通体银黑,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无声的威压。前台工作人员显然早已得到指示,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用审视的目光快速扫过他,便沉默地将他引向指挥官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采光却有些压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帝都天际线。室内除了必要的办公桌和一面占据整面墙的星图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景昌武本人穿着笔挺的指挥官制服,正背对着门口,望向窗外。听到开门声,他才缓缓转过身。
沈知寒走进办公室,立于桌前,脊背挺直。他没有主动开口,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景昌武。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
两个人,一个是历经风霜,手握权柄的老将,一个是心思缜密,初露锋芒的少年,在这间象征权力的房间里,都在等待对方先亮出牌面。
最终还是景昌武先动了。
他缓缓坐下,靠进椅背,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沈知寒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科技啊,真是个好东西。”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嘶哑,“你也这么觉得,是吗?”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沈知寒面前。深褐色的茶汤热气氤氲,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尝尝,今年的新茶。”
沈知寒垂眸,看一眼那杯茶,雾气朦胧了他冰蓝色的眼眸,但他没有动。
“怎么,怕我下毒?”景昌武端起自己的那杯,吹了吹热气,挑眉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知寒抬起眼,目光清冽:“为什么把那个硬盘给我?”他不想绕弯子,也没有心情品茶。
景昌武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他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喝茶。”
这是命令,不是邀请。
沈知寒的眉头蹙了一下。他盯着景昌武看了两秒,似乎权衡违背这道命令的后果。最终,他还是缓缓伸出手,准备去端那个茶杯。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嘎吱!”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景昌武力道极大,丝毫没有留手,仿佛要捏碎他的腕骨。剧痛瞬间传来,沈知寒的身体猛地绷紧,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哈。”景昌武却在这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紧盯着沈知寒因为吃痛而微微变色的脸,以及手臂肌肉瞬间的绷紧和反抗的力道,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满意的神色,
“果然......”他像是验证了什么,随即松开手。
沈知寒迅速收回手,白皙的腕骨上已经留下一圈红痕,微微发紫。他活动一下手腕,强忍着疼痛,看向景昌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沈丘陵......当年在你身上,可真是用了不少好东西啊。”
景昌武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沈知寒的手腕,最后定格在他的蓝眼睛上:“这骨骼密度和肌肉瞬间爆发力,这可不是普通Alpha分化能自然达到的,怎么,他很怕你死?”
“沈丘陵”这个名字狠狠刺入沈知寒的耳膜。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平静的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痕,一股混杂着刻骨恨意、恐惧和不愿回首的黑暗记忆汹涌而上,几乎要冲破他的控制。
尽管他强行压制,但那瞬间的失态,没能逃过景昌武的眼睛。
“哼,”景昌武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玩味,“终于肯露出点别的表情了。我还以为你这张小脸,只会摆出那副死人样。”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在办公桌的触控面板上操作几下。办公桌正上方,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光幕亮起。
是那天硬盘里的视频,但景昌武直接跳到后半段,沈知寒没见过的后半段。
画面中,苏晚晓痉挛不止,胸口剧烈起伏,发出一阵阵惨叫。景昌武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他抬起手,关闭了什么东西。
苏晚晓的动作幅度渐小,最终归于平静,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到。
背景音里,是林天浩父亲近乎疯狂的咆哮,充满了失去独子的悲痛与对凶手的仇恨:“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景昌武!你还在等什么?!我要他给我的浩儿偿命!!!”
办公室里,景昌武面无表情地看着视频,有些不耐烦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仿佛对林天浩父亲的聒噪感到厌烦。
“布置得很精彩,”他转过头,看向沈知寒,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手段干净,堪称完美。”
“可惜,百密一疏。”
“你输了。”
沈知寒依旧沉默着,冰蓝色的眼眸看着画面,又缓缓移回景昌武脸上。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任何掩饰,在对方拿出这段视频的时候,都已经苍白无力。
“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景昌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干涩。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沈知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阴影笼罩下来。
下一秒,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毫无预兆地抵上沈知寒的眉心。
是枪口。
景昌武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酷。
“帮你?”他重复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嘲讽。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沈知寒的身体没有颤抖,他甚至没有试图向后躲闪。他仰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惧色地迎上景昌武充满压迫感的视线,那双眼眸清澈,冷静,仿佛能映出对方心底最深处的盘算。
“你在帮我。”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咔哒。”
一声清脆冰冷的金属撞击声,是子弹被推入枪膛的声音。
景昌武眯起眼睛,那冷酷无情的眼眸里,倒映着沈知寒平静的蓝瞳。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缓缓施加压力。扳机弹簧被压缩,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然炸开!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