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前期调查中了解到,您在几天前,似乎与他有过一些接触,或者说,可能存在一些......过节?”
警员的用词很谨慎。
毕竟从目前已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位容貌出众的军校生,前几天刚被林天浩带人堵截威胁过,现在林天浩突然死亡,他们来找沈知寒问话,于情于理都有些微妙,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意料之中的,沈知寒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慌乱,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在评估对方话语的意图。
过了几秒,沈知寒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了。作为公民,我协助你们的调查。但是,”
“我希望这个过程尽量低调,不要惊动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父亲。”
他口中的“父亲”,自然是指此刻正在前线,但影响力犹在的秦康铭上校。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警员显然听懂了这层意思,连忙点头:“这个请您放心,沈同学,我们只是例行记录,了解一些基本情况,绝对不会无故打扰秦上校。”
“什么记录?谁要记录?”秦锐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打断两人的对话。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高,但病房门开着,秦锐又一直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林天浩死了”这几个字飘进他耳朵里,他先是愣一下,随即听到警员要找沈知寒问话,眉头立刻拧起来。
沈知寒微微一愣,转过身。只见秦锐不知何时已经从病床上跳下来,单脚着地,“噔噔噔”地拄着拐杖就蹦过来。
他腿上还打着石膏,动作却一点不慢,姿势看起来像只一瘸一拐的着急企鹅,脸上却已经挂满护犊子的凶悍。
“我警告你!”秦锐几步冲到门口,不由分说地将沈知寒往自己身后一拽。
他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驻,“咚”的一声,昂着下巴对着城安局警员,语气冲得很:“沈知寒跟那个姓林的王八蛋一点关系都没有!什么威胁?什么过节?统统没有!都是那混蛋单方面找茬!你们不去查凶手,跑来骚扰沈知寒算什么本事?!”
“秦小少爷,您别激动,这只是规定流程,我们需要向所有相关人员了解情况......”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搞得有点头大,试图解释。
“规定?我管你什么破规定!”秦锐根本不听,直接打断,声音更大,“你的狗屁规定,就是把一个刚经历完车祸,还要赶着回去上课的学生,拦在病房门口问这种晦气问题?你们城安局就是这么办事的?!”
眼看秦锐越说越激动,沈知寒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锐锐,没事的,这真的是他们的工作规定,不是故意为难我。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
秦锐被他这么一拉,炸起的毛稍微平复一些,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沈知寒,又看了看面前一脸为难,但显然不会轻易离开的警员。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总算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行,规定是吧?”
他盯着警员,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也要一起去。谁知道你们会问什么?我得在旁边听着。”
“不然,免谈。”
警员看着一脸倔强地挡在沈知寒身前的秦锐,最终只能叹口气,妥协道:“好吧,秦小少爷如果身体允许,也可以一同前往。但我们问话时,请您保持安静。”
秦锐从鼻子里哼一声,算是答应。
事实上,正如沈知寒所说的,即使秦锐不跟着来,沈知寒在城安局的这场例行问话也不会太难过。
林天浩死亡一事,沈知寒的不在场证明堪称完美。
林氏医疗中心的内部监控显示,从林天浩进入那家酒吧直至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段内,沈知寒一直安静地待在治疗室角落,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完全符合一个刚刚经历车祸,受到惊吓后尚未回神的学生形象。
而夜间行踪,则有帝国医疗中心的住院记录和同病房的秦锐证明,两人整晚都在一起。
至于动机......
负责问话的审讯员看着面前的资料,笔尖顿了顿。他是一个心思细腻的Omega,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少年,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资料显示,就在几天前,眼前这个少年还差点因为林天浩弄来的违禁试剂,被迫承受人为干预,强行分化为Omega。
沈知寒本身就是一个受害者,能有几分力气和心思去策划谋杀一个有权有势的Alpha?
审讯员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怜惜,询问的语气不由得更加温和,流程也走得飞快,还好心地提醒沈知寒注意休息。
“真是的,大题小做!浪费时间!”秦锐一直坐在审讯室外面的长椅上生闷气,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毫不客气地架在空椅上,引得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看到沈知寒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他立刻“噔噔噔”地拄着拐杖蹦过去,动作快得沈知寒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稳又摔着。
“没事的锐锐,真的只是例行问话,问完就结束了。”沈知寒轻声安抚。
“走吧,陪我去拆石膏,烦死了。”秦锐依旧一脸不爽,还狠狠地瞪一眼跟在后面赔着笑脸送他们出来的审讯员,仿佛对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沈知寒扶着他慢慢往外走。
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他们可以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去。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审讯区的大门时,一道高大压抑的身影凭空出现一般堵在门口,挡住去路。
走廊的光线被他宽阔的肩膀遮去大半,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秦锐下意识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道狰狞无比,横贯了整张脸的刀疤,几乎将面孔一分为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骇人。
他心脏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将沈知寒往自己身后一挡,警惕地盯着来人:“你谁?干嘛挡路?”
但来者根本懒得理会秦锐这乳臭未干小子的虚张声势。他目标明确,目光越过秦锐的头顶,锁定在沈知寒身上。
“景昌武指挥官?!”一旁的审讯员轻呼一声。
帝都星防卫军指挥官,以铁血冷酷著称的活阎罗,景昌武!沈知寒眼神一冷。
下一秒,景昌武动了。长臂一伸,直接越过秦锐的阻拦,大手猛地抓向沈知寒!
沈知寒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在得知来者身份时就已绷紧神经。当那只大手抓住他手腕时,他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嗯?”景昌武眼底闪过讶异。
他感觉到手心里那截看似纤细脆弱的手腕,传来一股远超预期的巨大抗力,竟然真的从他五指的禁锢中挣脱出去!
只是短短一瞬,沈知寒已经借力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戒备。
“敢动手?!”秦锐反应极快,眼看沈知寒差点被抓住,怒喝一声,抡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朝着景昌武的颈侧扫去!
沈知寒几乎在同一时间稳住身形,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配合秦锐的攻击方向,身体侧移,限制景昌武的闪避空间。
两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配合也堪称默契。若是寻常对手,恐怕真要吃亏。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景昌武。这位从最底层尸山血海中一步步爬上来的指挥官。
面对秦锐势的猛烈一击,他甚至没有躲避,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五指张开,竟在半空中一把攥住呼啸而来的拐杖!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肌肉微微一震,便再无动静。
秦锐只觉得拐杖像是砸进了混凝土墙,反震的力量让他虎口发麻。
景昌武手腕一拧,一股巨力顺着拐杖传来!
“呃!”秦锐手臂新生的肌肉力量尚未恢复,根本无法抗衡,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打着石膏的腿无法灵活支撑,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地面栽去!
“锐锐!”沈知寒眼见秦锐要摔倒,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放弃了对景昌武的戒备,扑过去想要扶住秦锐。
就在沈知寒分心去扶秦锐的瞬间,景昌武松开拐杖,直接揪住沈知寒后颈的衣领!用力一扯!另一只手牢牢扣住沈知寒刚刚挣脱的那只手腕,连同另一只手腕一起,死死反剪到身后!
沈知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拎得双脚离地,像只被扼住后颈的小猫,被景昌武半拖半提着向后拽去!
“这个人,我亲自审。”
景昌武的声音嘶哑冰冷。说完,他半拖半提着被制住的沈知寒,转身就往审讯室走去,动作粗暴,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