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这是秦锐混沌意识里唯一的感觉。
像被失控的机甲撞飞了，又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搅。尤其是护着沈知寒的那只胳膊，爆炸瞬间承受着毁灭性的冲击，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秦锐漂浮在一片朦胧的黑暗里，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哭声，很近，又很远。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努力想睁开一条缝，视线里只有模糊晃动的人影。
好像......是爸爸？
湛明熙坐在床边，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脸庞上满是泪痕。
秦锐想抬起手，想说“爸爸，我没事”，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动一下指尖都做不到。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他力竭地重新陷入黑暗。
再次挣扎着睁开眼，床边的身影似乎变了。
还是一个人趴在那里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秦锐费力地聚焦视线，干涩的眼球转动带来细微的刺痛，终于看清了那人。
哦，是林规弥啊......
他哭得眼睛鼻子通红，一点也没有平时跟自己呛声吵架时的张扬跋扈。
秦锐眨了眨眼，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莫名的别扭。林规弥这小子，居然也会哭成这样？是为他哭的？
这个念头刚闪过，沉重的疲惫感又袭来，他眼皮一颤，再次不甘心地合上。
恍惚间，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下次......下次再睁眼，床边哭的人，会不会就换成沈知寒了？
抱着这点莫名其妙的期待，他再次放任自己沉下去。
可惜，当他再次艰难地撬开眼皮，映入眼帘的还是林规弥那张哭丧着的脸。只不过这次他没趴在床边，而是红着眼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秦锐：“......”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盼落空了，一股莫名的失望和“怎么不是沈知寒”的烦躁涌上心头。
秦锐看着林规弥通红的兔子眼，干裂的嘴唇嚅动几下，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别哭了......”
“什么？”林规弥听到动静，立刻凑近，紧紧盯着秦锐的嘴唇，试图分辨那微弱的声音。
秦锐吸了口气，觉得肺叶都跟着疼，但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你哭得......没有沈知寒，好看。”
林规弥：“......”
？？？？？？
他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睛，有点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秦锐被炸坏了脑子。
秦锐刚刚说什么？
秦锐在嫌弃他哭得没有沈知寒好看？？？
林规弥愣了两秒，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他在这里担惊受怕，眼泪都快流干了，结果这个混蛋醒来第一句话，居然是嫌他哭得丑？！还拿他跟沈绿茶比？！
去他妈的担心！
林规弥气得牙痒，抬手，一拳就揍在秦锐那条没受伤的胳膊上！
“嗷！”秦锐猝不及防，差点从病床上弹起来，倒是把最后那点昏沉给震没了，“林规弥你谋杀啊！”
林规弥抹了把脸，把鼻涕眼泪狠狠擦掉，语气凶巴巴的：“我以为你要死了，高兴哭了，不行吗！”
“小爷命硬着呢......哪那么容易死......”秦锐缓过那阵疼，哼哼唧唧地反驳，虽然声音虚弱，但那股熟悉的混不吝劲儿回来了点。
两人从小吵到大，这种互呛几乎是条件反射。
看秦锐还能顶嘴，林规弥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真正落地，没好气地回怼：“没死啊，那真是太可惜了，祸害遗千年。”
“沈知寒给我打通讯的时候，我还以为......担心死我了。”
听到沈知寒的名字，秦锐昏沉的脑子立刻清醒了些，努力想支起脖子环顾四周，又龇牙咧嘴地倒回床上：“沈知寒呢？他怎么样？我怎么没看见他？”
爆炸最后一刻的记忆，就是他把沈知寒护在身下，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林规弥简直要被气笑了。
三句话不离沈知寒！他满脑子就只有那个沈绿茶是不是？！
“你放心吧！他好得很！”林规弥几乎是咬着牙说，“比你强多了，就一点皮外伤！还要走了我的林氏医疗内部权限账号！”
“他要你内部账号干什么？”秦锐皱了皱眉，疑惑道。沈知寒要林家的医疗账号？
“我哪儿知道他要干嘛？”林规弥翻了个白眼，心里也有些嘀咕，但看着秦锐担忧的眼神，还是补充了一句，“说不定是找个顶尖医疗官，治治你这没救的恋爱脑！”
他凑近了闻，嫌弃道：“你闻闻你自己，身上全是他的雪松味，腌入味了都。”
正说着，林规弥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口：“沈知寒他，真的分化了？是Omega？”如果是Omega，秦锐这么护着倒还说得过去。
“是Alpha啊。”提到这个，秦锐嘴角还是忍不住想往上翘，声音里带着点小骄傲：“是能独当一面的Alpha。”
“Alpha？！”林规弥的声音猛地拔高，
“那你还护着他护得跟什么似的！现场的调查报告我看了，爆炸核心在驾驶座！你要不是死命把他搂在下面，你根本不会伤这么重！你他妈是不是傻！”
秦锐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的，麻药劲似乎又有点上来，也可能是知道沈知寒没事了放心了，他眼皮开始打架，声音也越来越含糊：“这不是......保护习惯了吗......哪想那么多......”
话音未落，眼皮便合上了，秦锐再次陷入沉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秦锐感觉到自己那条完好的胳膊似乎被轻轻挪动一下，一个带着凉意的单薄身体钻进他臂弯里，小心地靠在他没受伤的左侧胸膛上。
动作很轻，很缓，生怕弄醒他，但那萦绕在鼻尖的雪松香气暴露了他的主.人。
是沈知寒。
即使意识不清，秦锐的身体也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本能地收拢手臂，将那个微凉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就像他们过去无数个同眠的夜晚一样。
沈知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怕把人弄醒，不敢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