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蜷缩在秦锐胸口,抬起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锐右臂上厚重的石膏和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手指,固定得严严实实,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搁在一旁。
视线向上,是秦锐脸颊和额角处贴着的纱布,还有眉骨上一道缝合后仍然狰狞的伤口。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伤痕上,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着,又被强行压下。
“吓着了?”秦锐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他不知何时微微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迷蒙,却依然落在沈知寒脸上。
沈知寒摇了摇头:“没有。”
他在等。他知道秦锐接下来会问什么,问他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来,借林规弥的账号做了什么。他早已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答案,毫无破绽。
但是,秦锐什么也没问。
秦锐只是用那双疲惫却依旧温暖的眼睛看着他,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地在这里,才放下心来,重新闭上眼睛,下巴轻轻蹭了蹭沈知寒柔软的发顶,咕哝一句:
“那就好。”
手臂收紧一些,将沈知寒更紧地圈在怀里。
“睡吧。”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没有怀疑,没有探究。
沈知寒愣住了。
他贴着秦锐的胸膛,耳边是秦锐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属于秦锐的龙舌兰酒气息,以及自己被对方体温烘暖的雪松香。
直到这一刻,直到被这个熟悉的怀抱不问缘由地庇护着,白天车祸爆炸时那瞬间的心悸,眼睁睁看着秦锐被火光吞没的无力,以及......失去他的巨大恐慌,沈知寒一直强行维持的冷静瞬间崩溃。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液体积聚。沈知寒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却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像个委屈和害怕的孩子,可怜极了。
“哭了?”秦锐的低笑声从胸腔传来,“还嘴硬,说没吓着。”
他试图低头去看怀里的沈知寒,却牵动胸腹的伤势,闷咳两声。
“怕的......我好怕。”沈知寒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秦锐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眼泪无声地涌出,浸湿了秦锐的病号服,滚烫。
“别怕,”秦锐的声音软下来,他低下头,干燥的嘴唇轻轻碰了碰沈知寒的额头,仿佛只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他哄着做噩梦的沈知寒入睡。
“我会保护你。”
就这么吊着一只重伤的手臂,怀里紧紧搂着哭泣的沈知寒,鼻尖萦绕着彼此信息素交织的气息,秦锐再次沉沉睡去,眉头终于舒展些。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音,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秦锐的呼吸变得平稳,沈知寒才轻轻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静静凝视着秦锐带着伤痕的脸庞。
他抬起手,近乎虔诚地,虚虚描摹着秦锐脸颊上的纱布。
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着熟睡的少年,许下誓言:
“我也会,保护锐锐。”
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四天后,病房里。
“啊~”
秦锐坐在病床上,大张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知寒。他额头还贴着纱布,一条腿打着石膏,今天是预约好拆石膏的日子。
相比之下,之前受伤最重的胳膊已经拆掉绷带,新生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是过于娇嫩的粉白色,还没被晒成秦锐原本阳光的小麦色。
得益于如今的干细胞修复技术,秦锐在车祸中被爆炸弄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和小腿,在第四天就完成了初步的肌体重塑和愈合,外表看起来完好如初。
只是神经系统的修复和重新适应需要更长时间,使不上大力气,动作也不协调,但理论上已经可以轻微活动。
当然,“理论上”是可以用的,但秦锐才不管这些。难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用去上那些倒头课,还能理直气壮地享受沈知寒的伺候,他简直乐疯了,恨不得这后遗症再久一点。
沈知寒坐在床边,夹起一筷子鸡肉,凑到唇边吹吹,确认不烫了,才送到秦锐嘴里,小媳妇伺候大爷似的。
秦锐满足地咀嚼着,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像只被顺毛捋舒服的大猫。
“晚饭想吃什么?”沈知寒等他咽下,又舀起一勺汤,一边喂一边轻声问。他课程不多,每天都会抽空过来照顾秦锐的饮食。
“emmm”秦锐歪着头想了想,嘴一撇,开始报菜名。
“想吃烤鸡翅!要那种表皮焦焦的,刷满辣酱的!还有小炒肉,多放辣椒!虾也要,要油焖大虾!唔,饭后还想来根冰棍,别让我爸知道!”
他一点没客气。
“好,给你做。”沈知寒没有丝毫不耐烦,一一应下。喂完最后一口饭,又用毛巾给秦锐擦擦嘴角,这才起身,开始收拾饭盒和餐具。
“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学校了。你好好休息,别乱动,等医疗官来拆石膏。”沈知寒背上书包,叮嘱道。
“知道啦知道啦,沈妈妈慢走~”
沈知寒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然而,他刚拉开门,脚步就顿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笔挺的城安局制式服装,表情严肃,目光正落在沈知寒身上。很显然,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沈知寒同学,您好。”来人语气还算客气,
“请问现在方便吗?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借一步说话。”
沈知寒平静地扫过对方肩章和胸牌,快速评估着。是城安局的人,级别不低。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同样客气:“抱歉,这位警员先生,我下午还有课。而且关于之前的车祸和爆炸,我已经配合做过详细口供了。”他示意一下身后的背包,表明自己并非推诿,确有安排。
“请您理解,这次不是关于车祸的调查。”城安局警员连忙解释,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斟酌一下措辞,压低声音,
“是关于林天浩。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