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芥玔显然已在此处等候多时，夜露或许都浸湿了他的肩头。

他望向沈知寒，眼神里交织着紧张与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声音都有些发颤：“知寒，我听说你们遇到了虫族袭击......你有没有受伤？”

话音未落，秦锐已然一步跨出，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墙，严严实实地隔断在两人之间。

他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易芥玔，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戒备：“你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

沈知寒抬眼，看着身前Alpha绷紧的背部肌肉，那全然保护的姿态将他护得密不透风。他并未多言，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秦锐的后颈，在那敏感而脆弱的腺体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无声的安抚与绝对的掌控，声音缓和：“没事锐锐，让我来处理。”

秦锐身体微微一僵，回头对上沈知寒平静的眼神，又警告性地瞪了易芥玔一眼，这才像是被顺毛的猛兽，极其不情愿地微微侧身，让出些许空间，但仍将沈知寒护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沈知寒的视线重新落回易芥玔身上，方才那丝安抚秦锐的温和已荡然无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疏离：“考虑清楚了？”

“......对。”易芥玔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犹豫片刻，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硬盘，递了过来，“这是......你要的东西。”

沈知寒并未立刻去接。

易芥玔见状，急忙在硬盘侧面某处虚划了几下，指尖轨迹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显然是一种精密的生物密钥解锁程序。硬盘表面微光流转，最终投射出一段验证通过的加密数据流，幽幽地浮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你想过后果吗？”沈知寒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而非决定一个家族的命运，“你和沈丘陵，甚至整个沈家，都会死。”

易芥玔的手指因用力而攥得发白，几乎要将那硬盘捏碎，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麻木：“已经......无所谓了。自从我的孩子死后，我的心......也早就死了。”

“谢了。”沈知寒这才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承载着沈家核心秘密的硬盘。他两日前将易芥玔从濒临疯狂的沈丘陵身边暂时带离，给了这个Omega思考和选择的时间。如今对方自愿交出这一切，倒也省了他不少事。

当年沈家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能跻身权贵顶层，沈丘陵与易芥玔两人堪称绝配的谋划与经营功不可没，后面沈丘陵又攀上了守旧派的一些官员，私底下可是帮着做了不少事情。易芥玔手中掌握的沈家核心机密，能量远超外人想象。

对于这些机密，沈知寒自然有手段查到，不过是费些事罢了。但查得到，与此刻由对方双手奉上，性质截然不同。如今对方自愿交出这份“投名状”，他也乐得省去许多麻烦。

他善于利用一切，尤其是人心。

他将硬盘收好，语气稍缓，但依旧平淡：“需要我为你安排住处吗？”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只能是军部提供的安全屋，规格有限，远比不上沈丘陵能给你的‘照顾’。”

“不用了。”易芥玔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竟露出一个极淡却意味复杂的笑容。

“我会回到沈丘陵身边。”

“为什么？”这个回答让沈知寒微微蹙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自由了。没有必要再回到那个囚禁你的地方。”

“当年的受害者，也包括我的孩子和爱人，沈指挥官。”易芥玔迎着他的目光，那笑容里掺杂着苦涩、释然、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眼中的情绪深不见底，是沈知寒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他轻声道：“我和他现在......都一无所有了，我们不能再失去彼此了。”

气氛一时凝滞。易芥玔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秦锐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插话：“你疯了？回到那个虐/待你、关着你的人身边？”

易芥玔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沈知寒凝视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Omega从未真正想要逃离沈丘陵。他要的不是自由，而是与他的alpha一同坠入深渊。

“我明白了。”沈知寒最终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易芥玔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衣领，动作依旧带着贵族Omega特有的优雅，尽管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他确实变了，我也变了。但正因为我们都一无所有了，疯子和小丑，难道不是最相配的吗？”他看向沈知寒，眼神复杂，“他失去了继承人，失去了守旧派的支持，只剩下疯狂和沈家这个空壳。而我......我失去了我的沈熠，也早已失去了回头路。我们互相憎恶，却又奇异地成为了彼此唯一的浮木。我回去，看着他，守着他，或许......也是一种赎罪和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