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比凡人更喜欢月亮。

凡人多以月寄相思，也有类似于“月圆之夜”的恐怖传说，可圆月之日在山鬼眼中那绝对是顶好的修炼时机，日月精华简直源源不断。

棠海的虚弱期很多时候都落在月圆之日，这样反倒是件好事，有利于修炼，也有利于恢复。

自从上次棠海答应丹木下次虚弱期就让他陪着，丹木一直惦记着这事。

先前因为炬归和渭渊的事情，棠海心性不稳大伤元气，导致虚弱期提前来了，后来棠海才告诉他，那次闭关是情急之下的法子，并不是真正的虚弱期闭关，月圆之日的虚弱期并不会因为这次的提前就不再有，如果他还想看，可以允许他再看一次，免得他以后说棠海又骗他。

他计算着日子，等到快到的时候就开始明里暗里提示棠海，生怕棠海忘掉这件事。

棠海早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但他装作听不懂，就想看看丹木什么时候急。

不出他所料，丹木果然耐不住性子，终于在月圆前一日来找自己了。

“怎么了，坐我屋里多久了，什么话这么张不开口？”棠海喝口茶，慢条斯理地问。

“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吧？”丹木问。

“我答应你的事那可太多了，你问的是哪件？”棠海明知故问。

“就你闭关的那件事。”丹木终于给说出来了。

“哦，闭关啊，你陪着？”

“你答应的。”

“我也没说不让啊。”

“但是你每次闭关都是忽然消失的，你进了小木屋我就进不去了。”丹木清楚棠海的结界，毕竟他就试图偷看过，可惜失败了。

“这次给你留个门，可以吧？”

“那也可以。”

“这次不会闭关很久，因为炬归和渭渊的事情耗损了太多心神，上次闭关补了一些，所以这次时间不长。”

丹木坐不住了：“你看，你又瞒着我，你说没事的，可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补上耗损的法术，我就知道，你总是这样。”

“叫你担心我也不好受，况且闭关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严重，需要去冥府的才严重。”

丹木还想再反驳什么，却被棠海伸一根手指阻止了：“嘘，我说过了，所有事情都会慢慢告诉你，或早或晚的问题，小丹木，再这样咄咄逼人，我这个做师父的面子还往哪搁。”

得，现在是说也说不得了。

棠海把自己喝过的茶推到他面前，微抬下巴：“喝点降降火。”说罢开始掐指算起来。

丹木接过，一饮而尽，然后道：“在算什么？”

“算虚弱期，明天晚上，来海棠花林，小木屋不拦着你。”

“这么快？”

“你不也算好了在月圆前一天来找我吗，哪里快了。”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准备什么？”

“不用，人来了就好。”

棠海是这么说，但丹木自己早就想好了要带什么。他要带一盆水。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水，古书上记载，若盛月于水中，可助修炼之人更进一步，也可使内外伤恢复更迅速。

虽然不知道虚弱期算不算内伤，但是总没有坏处。

丹木按照书里的做法，在棠海上次闭关结束的时候就接了一盆水放在院子里，每晚都画符沉底，符咒消失后再晒月光。这盆比平时用的大一圈，为的就是把月亮整个装进去，书上说这样才管用。

明天就可以验证这法子到底可不可行了。

第二天，丹木在海棠花的带领下顺利进入了结界，他这才发现，结界内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从结界外看，小木屋就是个普通的用来休息的地方，上次棠海闭关的时候他进去过，室内陈设很简单，几乎算得上简陋。

可进了结界，里面简直改天换地，方寸土地延展到了一望无际，满眼都是碧色的青草，草地尽头有一汪热泉，泉中躺着几朵海棠花，随着汩汩的泉水涌动，顷刻之间，海棠花化作泡沫，又添上新的海棠花。

绕过温泉，丹木一路到了一座小桥上，是再普通不过的木桥。丹木正疑惑为何平地上要修一座桥，踩上去后他就懂了。

水可有形，也可无形，有物禁锢便成形。

棠海很早就教过他这个道理，这座桥正是生动诠释了这句话。丹木踏上桥的那一刻，桥下的青草地全部变成潺潺溪水，不知尽头，不知始源。

下桥后又是一片森林，这片森林丹木觉得十分眼熟，当他看到树叶上的凝露时想起来了。

这不就和南阿婆住的那个林子一模一样吗。如果南阿婆的林子是保护的阵法，那这个也一定是了。

难怪棠海从前闭关不需要人护法，原来是他自己给自己设了个结界。

听棠海说，这种大型的，以草木伴生的结界都是可以滋补灵魂的。

穿过林子，丹木果然在里面看见了另一个小木屋，长得有点像炬归住的那个，更大一些。

进了屋，棠海就盘腿坐在窗边，闭眼凝法，法术流过空气，扭曲了他周围的空间，白雾盈盈绕在棠海身上，似云似水，没有丝毫杀气。

丹木坐在了离棠海有些距离的桌子旁。虽然现在棠海的法术很乖巧，但他可不保证这些法术是什么时候会变成吃人的凶器。

他把自己看“偏方”得来的一盆月光水放到桌上，书上说只要这东西在附近就行，不用放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