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木小时候最喜欢定天山的雪天。
倒也不是说定天山的雪比其他地方的雪好看,只是棠海在雪天陪他的时间似乎比往常多些。
今年,定天山下了一场格外大的鹅毛雪,厚重的羽毛片子从天上掉落,一晚上就压弯了枝头,丹木早晨出门险些一头栽进门前的积雪里。
积雪都赶上丹木腰高了。
一大早小人就去各个院子里扫雪,唯独没有扫丹木的院子,这是棠海特地吩咐的。
丹木还小,总要比师兄师姐贪玩一些,他喜欢院子里有多多的雪,虽然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可松软的白雪实在让他爱不释手。
因此一到下雪天,丹木这个院子就格外热闹,姜荷跟炬归两人自然也不肯放过与自然亲近的机会,丹木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院子的西南角堆好了一个雪人,巨大无比,比两个人加起来都要高。
姜荷骑在炬归头上,嫌弃道:“你能不能站稳了,我这么轻,这也撑不住?”
“你说的轻巧,换你来试试呢。”炬归虽然嘴上没饶人,但是行动上倒是诚实,扎好马步托着姜荷:“你还有多久?”
“马上了马上了,就差一个头,这头怎么搓不圆呢。”
“师兄师姐。”丹木游泳似的挪到两人旁边,站在被开垦出的平地上,把身上的雪拍下去,仰着头看他们。
“丹木你醒啦,快看师姐给你堆的,怎么样,好看吧?”姜荷回头,炫耀地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不要紧,已经站了半个时辰的炬归可受不了了:“姑奶奶你快下来吧,在上面折腾死我了,真是半点不提我的功劳,下面这两个大球可是我卷出来的。”
姜荷平稳落地,用冰凉的手捏了一把丹木的脸,丹木立马被冻得一哆嗦。
“怎么把雪人堆在我的院子里了,以前不都堆在海棠林里吗?”丹木搓着脸问。
“这你得去问问师父喽,他老人家专门吩咐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姜荷作摊手状。
丹木想起来了,他前几日和棠海看天的时候说,如果今年下雪,可以有雪人落在他的院子里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堆了。
想到这儿,丹木偷笑起来,师父果然疼他。
“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棠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捏了捏丹木的脸,是温热的。
“师父最好了。”丹木一把抱住棠海,在棠海身上蹭了两下。
“小师弟跟您真亲。”姜荷指指雪人,“怎么样师父,是不是特别宏伟。”
棠海认真看了半晌,评价道:“气势磅礴,送去打仗能以一敌十,又胖又圆,哪怕是当个吉祥物,都是最有福的那个。”
姜荷都被说得不好意思了,摆摆手道:“哪有这么夸张啊。”
炬归倒是坦然接受,道:“放心吧,给小师弟当玩具的,能不宏伟嘛。”
“呦,今年堆雪人没叫我俩啊。”拾莲抱胸走进院子,身后跟着沉默寡言的渭渊。
“叫你俩来有什么用,你就干坐着不帮忙,渭渊师兄更不用说了,只干活,连话也不说,搞得好像我俩招来的苦工似的,多吓人。”姜荷忍不住吐槽。
拾莲不置可否,给棠海行了礼,和渭渊一块坐到里屋去了,从窗户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风光。
棠海没多久也进了屋,和他们坐在一处,自个儿烧了壶热茶。渭渊很有眼力见地接过棠海手中的活,给三人的茶盏添满。
“师父,这么好的茶放在小师弟这儿,不怕放久了坏掉吗。”拾莲啜了口茶。
“不怕,我经常来。”棠海神情自若。
那真是没话说。渭渊一直觉得可以把棠海的院子扩建一番,直接和丹木住在一处,也省得天天来回跑了。棠海却说丹木长大了总要搬出去,不至于因此大动干戈。
院子里三人玩得不亦乐乎,丹木咯咯笑着,被姜荷和炬归当沙包一样在空中来回扔。
“接稳了!”姜荷使劲给丹木抛了出去。
结果炬归判错了距离,丹木直直插进他面前一步距离的雪中。
两人瞬间呆滞,动作出奇一致地往窗户方向看去,看棠海没有生气的意思,又同时发出爆笑。
“对不起对不起,师弟,哈哈哈哈。”姜荷和炬归一人扯一条腿,把丹木抽了出来。
两人光顾着给丹木拍身上的雪,没注意到一朵海棠还已经绕着他们飞了好几圈了。
丹木吐掉嘴里的雪水,打了个寒战,哆嗦道:“好冷。”
“可别冻着了,快回屋去。”姜荷胳膊肘夹着人,几步就跑进了屋。
“丹木,来这边,在炭火边上暖暖身子。”棠海的温和的声音传过来。
丹木听话地到了棠海跟前,把手放在烧得通红的暖炉上方。
“师父,您要给师弟换衣服了吧,我们去别处坐坐。”渭渊最会察言观色。
“行了,我给丹木换衣裳,你们去别处玩吧。”棠海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