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璋没有久留,常泰过来回禀,说又来了什么人,好像是一个在大帅身边的什么人。
阮安听他提了一嘴,据说这人如今在安国军政府里得脸,这会儿是抽空来的。
远远地,那边一排白杨树那头,一辆黑色小汽车正好驶过来,停在帷帐前,从车里下来一个穿着披风的中年男人,帷帐里的宗亲们立刻就围了上去。
玉璋再看阮安一眼,不再说话,带着常泰过去了,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要聊。
年轻的一代里,年纪不大的,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对骑射也不感兴趣,他们看上了玉璋的小汽车,闹腾着找连胜要学开车。
一群人在草场上开车,碾得草叶纷飞破碎。
明玉一个人在马厩旁的干草堆前站了很久,双眼没有聚焦。
年轻的格格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浑身上下最轻盈的,就是她坤秋帽后头翻飞的两条带子。
天地辽阔,可她却像困在牢笼。
这是明玉给阮安的感觉,她看着明玉孤伶伶站在那,看着那些闹哄哄学开车的人,猛地一个转身,又走进了马厩。
阮安连忙朝马厩过去,还没走到,就听见里头传出一声马匹的嘶鸣,下一刻,就看到明玉跨坐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单手控着缰绳,风驰电掣的奔出来,坤秋帽后头的带子,被拉成两道直线。
阮安只觉得,此刻的明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凌冽,只为劈开眼前的空气和风。
明玉纵马的身姿,引得那边一群人纷纷喝彩,她整个人几乎与马颈平齐,骏马四蹄翻飞,落地迅疾,前方有个障碍物,她一个停顿都没有,还是单手控缰,只轻轻一提,瞬间腾空。
太漂亮了!马场上年轻的一代吹着口哨鼓掌,连阮安也不由为她英姿折服。
明玉就这么骑在马上,绕着马场狠狠狂奔了几圈,借以排遣心中烦闷。
心里憋着的那口气,随着热汗发出去,几圈之后,她一个抬腿绕过马头,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眼前立刻就有人递上来干净的湿巾子,还有一盏温度适宜新泡好的茶水。
明玉抬眼看,是今早上跟自己一辆车的姑娘,听关大娘说起过,说哥哥从南边带回来一个姑娘,模样性子都不错。她今天见了,但一路没跟她说过话。
“我哥哥是不是让你盯着我?”明玉毫不客气的拿湿巾子擦完手,丢到阮安身上。
阮安按住差点掉地上的湿巾子,开口就承认:“是的。”
她认得这么干脆,明玉倒觉得新鲜,但还是不客气。“我哥哥为什么把你从南边带回来?你们俩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对他耍什么手段,想进我们家的门?我奉告你啊,像你这样抱着这种想法的女的,我见多了,没用!你也甭来动我的脑筋。”
这格格脾气性子呛人,面对她这般不客气,阮安只是淡淡说:“他要我还他的人情。”
她没有称呼玉璋是王爷,明玉挑了下眉。“你的意思是……不是你自愿的。”接着就抱起了胳膊,“你当着我的面,对我哥哥不恭敬,不怕我惩戒你呀?”
阮安平静的问:“格格打算怎么惩戒我?”
这倒把明玉给问住了,她压根就没想过。如今大清早没了,她还要硬端出王府格格那一套,自己都觉得别扭。
“我警告你啊,你别跟着我。”丢下这一句,她就想走了。
“我不想跟着你,如果可以,我甚至想从这里跑掉。”阮安在她身后说,“但是我不会骑马,我也没地方跑。格格能教我骑马吗?”
这可太新鲜了。“我教你骑马,你再跑?”
“可以吗?”
明玉站在那,歪着头:“那你也跑不掉,会被我哥哥抓回来的,被他抓回来你就惨了,他会把你关起来。”
“是啊,被抓了会被关起来。”阮安笑了笑,“被关起来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明玉不再出声,而是认真打量起阮安。她是北方长大的姑娘,性子直白热烈,五官也浓烈,但阮安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她身上有一种水磨出来的润。
明玉不相信阮安这样一个江南女孩能学骑马。
“你真想学骑马?”
阮安刚一点头,明玉就抢过她手上的东西,随意往旁边一搁,把枣红马的缰绳塞进她掌中。
“左脚踩进去,扒着,坐上去,坐好!来拿着,你别跟木头似的,你越僵,它越不自在,腰背挺直了,腿夹紧,眼睛看前面,别看地面——”
明玉就这么把阮安给弄到了马上,起初她还帮阮安牵着,绕着马场走最小的圈,她在底下悄悄观察阮安神色,是不是撒谎。
走了两圈之后,发现阮安不像是撒谎,她真的有认真在学骑马。
“怕吗?”明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