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鹞子该做的事情。”玉璋伸展着双臂,“现在先服侍本王穿衣。”
阮安这才依言过去,但她没走向玉璋,反而是走到他对面去。
宅子里都装了电灯,开关在对面,阮安亮了灯,屋子里一下亮堂了,支摘窗没拉帘,从外头能看清楚这里,乌珠和连胜就在院子里。
玉璋看出阮安用意,低低的笑了声:“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你做什么都是徒劳。”
“我知道。”阮安拿起一件长袍,站在玉璋面前,“王爷想要测试我的服从性,但鹞子光知道服从,是办不好事情的。”
“呵。”玉璋仰头笑出声音,又低头看她,“我倒不知,原来你这么会说话。既然你这么说,那本王倒要看看,明日你能不能办好事情。”
他张着两条长臂,就那么一动不动站着,阮安过去服侍过外祖父,可没给其他男人穿过衣服。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姑娘,面对这副模样的玉璋,稳了稳心神,她先把长袍外头的扣子都解开,抖开了,绕到他背后,把一只袖子套进去,再扯着另一头,往玉璋胳膊上穿。
可这人一点都不配合,胳膊展的直直地,不肯弯一点,好像故意为难她一样。
阮安试了几回,都没把另一边袖子套进去。
玉璋就这么偏着头,看她忙活。
电灯里的钨丝,嘶嘶地烧着橙光,灯影在她鼻尖凝成一点高光,两扇睫毛柔软纤长,覆着双眸。即便他都这么难为她了,她也不肯抬起眼睛看他,或者与他肌肤相触碰。
明明只要她捏住他的手腕,或者拿着他的手,往那袖筒里装就可以。
可她只是扯着那个袖子,沉默的站在他背后,等着他自己动胳膊。
心里蓦地就有那么一丝不快。
从北海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她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这些天以来,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头上滚来滚去。那样处心积虑的找借口出门,她要没别的企图,打死他都不会信。
为什么会突然跟关大娘他们走散,玉璋是个聪明人,答案呼之欲出。
阮安烧丝厂,拦疯马,一而再的坏过日本人的事,他们肯放过她才怪。这次他把阮安从监狱里弄出来,还带在身边,那边没有任何表示,那也只是因为,他们双方在当下,一些宏观利益上需要合作,必须维持表面的和气。
这也是他跟日本人双方,在彼此底线与意志上的隐秘较量,或者说,是他对自身残存权威的一点捍卫。
日本人看得出来,明面上什么也不说,暗地里那可就保不齐了。可他气的是,她遇到事,不肯跟他说,她压根信不过,甚至压根也没想过要跟他如何。一个姑娘家,只身跟他到北京来,就随身带那么一口小箱子,好像随时要跑路,不会待久。
日本人老早就一直跟自己示好,背后打的什么主意,他也心知肚明,不过这个节点上,他这个王爷的身份,还有些价值罢了。
但也仅仅是有些价值。
小皇帝在他们跟前都不算个什么,一个空头王爷又能算什么呢。
只是他也有所图罢了。
钨丝忽然响了一下,灯光晃动时,玉璋瞧见墙上两人的影子,没有一点温馨,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咫尺天涯——
他忽然就想起那天在古美斋,林芊茨最后说的那句话。
如果华东霆这次被炸死,她心里会永远给他留着位子,可要是人没死……
要是人没死,阮安会怎么做,想都不用想。
“行啦,别穿啦,笨手笨脚!你之前在华家那铺子里,就是这么做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测试,她连装都不肯装。
心头蹿起一股躁意,玉璋将手臂一收,又扯了已经穿好的那只袖子,把长袍随手丢开,走到外间桌案处,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水。
“就你这个样子,怎么做鹞子,做鹞子要懂得变通,审时度势,借力打力,你懂哪一样?就知道硬碰硬?”
他一口气喝掉一杯凉水,还是有些压不住心火。
他想要的鹞子,该是既能翱翔于外,又能温顺归巢,可她呢?
她只怕是时时想着挣断脚绳,一去不返。
本来么,她肯到自己身边来,也是为了搭救华东霆的妹妹。还有她不宣于口的私心……
“出去吧,明天的差事,记得要好好办,证明给我看,你有这个价值。”
玉璋烦恶的按着眉心,阮安听他这么说,抬脚开门出去,玉璋显得更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