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逐秋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宁忆宴就睡意全无了。
他坐直了身子,带着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一天都没有回消息,想问他出去做了什么事,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但话到了嘴边,却一句都问不出口。
陆逐秋没有开口,转身想绕过去,宁忆宴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里的皮肤光滑细润,带着几分室外的凉意,纤细柔软。宁忆宴没忍住,又握紧了几分,甚至能感受到呯呯跳动的脉搏。
“……嘶。”
黑暗中,陆逐秋似乎被攥得有些痛了,发出了一个极轻的音节。
“松手。”他终于开口,试图甩脱宁忆宴的掌控,挣扎地拉扯着。
宁忆宴不仅没有松手,甚至无视了对方的挣扎,把人往沙发上带了带。
一时之间,陆逐秋没收住力,瞬间重心不稳,腿一软差点栽倒在沙发上。为保持站立,他不得不伸手向前扶去,顿时按在了少年线条分明的肩膀上。
滚热的体温烫得他掌心一颤。
他下意识要退开,却被宁忆宴又往前拉了拉,几乎要扑倒在这人的身上。
失去平衡的瞬间,陆逐秋彻底跌在少年温热的怀里。
萦绕在鼻翼的,是一种淡淡的、很干净的洗衣液香气。
距离靠得太近,又或许是暖气开得很足,两人之间的温度急剧攀升。在这腊月寒冬里,竟然觉得有些燥热。
陆逐秋感受到,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他的身体蓦地一颤。
他心里清楚,宁忆宴是为了确保安全,怕他这个姿势撑不住摔了,才会扶他一下。可就是有种微妙的感觉,蔓延在心头。
耳尖有些痒,那是散着热气的呼吸,配上宁忆宴温柔又偏低的音色:“哥。”
陆逐秋莫名觉得喉咙开始发干。
他“嗯”了一声。
这一刻突然觉得,白天因为网友没有赴约,而迁怒于宁忆宴没有及时回消息的自己,幼稚得可笑。
这点小事,也至于生一整天的气吗?
宁忆宴的手臂慢慢收紧,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只是相较于队友间的兄弟情拥抱,实在有些暧昧了。
他仰起脸,在黑暗中与陆逐秋对视,语气很软地问:“为什么一整天不理我?”
“因为……”陆逐秋的嗓子干涩着,他原本不想回答,可接触到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忽地觉得自己说不出谎了,“因为有些事情,让我心情不太好,然后,你又很久没回复我。”
“只是这样?”
“嗯,只是这样。”
宁忆宴很轻地笑了一声,就好像两人对比起来,陆逐秋才是那个小孩子。
“也不只是这样。”陆逐秋突然说,“因为你之前,没认出我。”
这话乍一听,有些没头没尾的。
但宁忆宴莫名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在怪他为什么没在进队的第一天,就认出他。
这人一生起气来,还喜欢翻旧账。
宁忆宴哪里敢说自己当时记仇,又怀揣着那么些没必要的试探,都是演出来的不熟。
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有情可原吧,当年我是仰视你的,现在……”
他好像是在认真地疑惑:“哥,你这五年一点都没有长高?”
陆逐秋:“……”
他冷下脸,挣扎着转身要走,又被宁忆宴胡乱地捞了回来。
沉默片刻,少年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滞涩:“所以,哥,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吗?”
陆逐秋垂着眼,实话实说:“一开始没有,你变化实在……太大了。后来认出来了,但你没先认出我,就没说。”
宁忆宴笑起来,笑得胸腔微微颤动,热流涌动在两人之间,几乎要笑出眼泪来:“我们还真像。”
他慢慢闭上眼,眼尾的潮湿挂上眼睫,轻声说:“最初是没有什么合适的时机说,拖着拖着,就不想说了。就当是,你重新认识我吧。”
陆逐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介意了那么久的事,现在说开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终于伸出手,拂过宁忆宴的眼尾,帮他擦去那一点水珠:“好,重新认识。”
宁忆宴松了手臂的力道,握住陆逐秋的手。
仿佛到了这时候,那始终盘旋在心头的阴霾,才算是彻底散开。
他轻声提议:“睡觉?”
“嗯。”陆逐秋应了一声,站起身,从他身上离开。
暖意渐渐离去,缓慢降下来的室温里,宁忆宴伸手摸了摸脸颊。
好烫。
他又感受了一下不受控制的身体,还是有一点没消下去。刚刚的姿势很别扭,他就怕陆逐秋察觉到,自己是个一边流泪一边发|情的变态。
躺在床上,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
宁忆宴闭着眼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