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没有说话。
关月眼眶泛红,声音终于哽了一下。
“为什么你几句话,就能把我的感情归成依赖?”
那是她五年来的执念啊。
是她在异国他乡无数个深夜里,都没有真正放下过的人。
“阿月,你……”宋清辞开口,声音低哑,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关月打断。
“我知道我现在在说什么,也很清楚自己的感情。”
她看着宋清辞,眼底一片清明,没有酒意,也没有一时冲动后的慌乱。
“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告诉你,并不是想要困扰你,也不是要逼你现在给我一个答案。”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落在桌上那把钥匙上,轻轻收紧。
“这段时间,我会先搬出去。”
“给我,也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说完,她拿起了桌上的钥匙。
宋清辞看着她,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印象里,关月大多数时候都是乖巧听话的。哪怕十七岁初见时,她身上带着些叛逆和尖锐,可宋清辞始终知道,她本性不坏,只是被骤然破碎的生活逼得无处可退。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关月,冷静且坚定,甚至带着几分不容退让的强硬,这种强硬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关月是第二天早上走的。
她没有刻意避开宋清辞,也没有故作冷淡。没有什么好避的,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她也不想再躲回从前那个位置。
她当初回来的时候东西就不多,收拾起来才发现,自己在这里留下的痕迹也少得可怜。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便装下了这段时间全部的生活。
宋清辞站在玄关处,看着她拉上行李箱拉链,片刻后开口:“我送你过去。”
关月没有拒绝。
一路上,她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始终没有开口。
其实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失落。或者说,在开口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她知道宋清辞不会轻易接受,也知道他身上有太多顾虑和界限。可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明确说出拒绝,不是吗?
她愿意给宋清辞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放弃。
关家的老房子所在的片区,以前其实很繁华。九十年代第一批本市的小洋房就在这附近,那时候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夏天枝叶茂密,连阳光落下来都是碎的。
后来城市重新规划,旧楼被拆除,新房一栋栋建起。地址还是原来的地址,可眼前的一切都早已陌生得不像从前。
车子停下后,关月解开安全带。
“我到了,谢谢你。”
宋清辞下车,替她把两个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他原本想送她进去,可关月已经伸手接过了行李箱。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温度很轻,却让宋清辞有一瞬间的怔愣。
片刻后,他还是松了手。
他想说她一个人拿不方便,他可以帮她送进去。可话到嘴边,又忽然觉得没有立场。她从国外回来时,那两箱行李也是她一个人带回来的。一路从异国他乡到这里,她都走过来了,现在又谈什么方便不方便。
关月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跟上去,反倒显得不合适。
宋清辞站在车边,看着她拉着行李箱往里走。没走几步,里面便有人快步迎出来接应。那些人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自然手脚麻利,也足够妥帖。
可即便一切都安排得周全,宋清辞心底却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哪怕过了一整晚,他仍旧忘不掉昨晚的对话。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宋清辞不知道。
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谁。
江从遥总是调侃他,说他对谁都温和有礼,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实际上骨子里淡漠得很。看起来像什么都不缺,实则空得像个壳子。
宋清辞从前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他忽然有些茫然。
除了这副克制体面的壳子,他还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