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月走进屋子时,迎面而来的,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这栋房子是新的,格局是新的,来来往往的人也是新的。可里面却放着不少她以前没能带走的旧物,应该是宋清辞叫人整理后搬过来的。那些东西被摆放得很好,像是有人试图替她把旧日记忆一点点拼回来。
可关月站在那里,却只觉得心口发空。以前父母还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地方才叫家。
可现在,不仅家没了,连房子也早就不是原来的房子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卧室,一眼便看见了床上的卡皮巴拉抱枕。
那只抱枕其实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笨拙。十岁那年,宋清辞把它送给她,她嫌弃过它丑,却又抱着它睡了很多年。后来她离开时,把它塞进了柜子的最底层,以为自己连同那些回忆一起丢下了。
可如今,它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安静地放在床上,像一个等了她很久的老朋友。
关月走过去,慢慢在床边坐下。
她伸手抱住那只熟悉的抱枕,把脸埋进去。柔软的触感贴上来的那一瞬间,那些她一路强撑着没有露出的情绪,终于毫无预兆地塌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体面。可以清醒地告白,清醒地离开,也可以清醒地给彼此时间。
可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坚强。
沉默良久,她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自己缩进被褥和抱枕之间。所有的眼泪,所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都被掩在那只旧抱枕里。
离开,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
她曾经这样告诉自己。
这一次,她也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关月准备创业的事情,宋清辞最开始是从江从遥那里听说的。
宋清辞闻言却难得沉默了几秒,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关月了。
自从那天她搬出去以后,两个人之间便像是忽然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没有争吵,也没有冷战,可所有的话题似乎都停在了那个早晨,再没有继续往下。
宋清辞依旧照常工作,照常应酬,照常回到那间安静得过分的公寓。可每次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餐桌,他总会有一种恍惚感,仿佛关月从来没有回来过。
可偏偏,生活里又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有时是冰箱里她喜欢的冰淇淋,有时是书房里那本她翻到一半的杂志,又或者是深夜回家时,下意识想问一句“怎么还没睡”的习惯。
他开始频繁做梦。
大多数时候,醒来便不记得梦里是什么。偶尔有几次记得清楚,却都和关月有关。梦里的她总是站在他面前,眼神认真又固执,一遍遍说喜欢他,又或者是在安静的夜里,轻轻在他脸颊或是唇边落下一吻。
每次惊醒时,房间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宋清辞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习惯这种东西,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再次见到关月,是在江从遥组的局上。
江望说要创业,江从遥这个做姐姐的虽然嘴上嫌弃,却并没有阻止。只是创业这种事,总不能光靠热血和想法,所以她干脆把圈子里几个有经验的人都叫了过来,名义上是聚会,实际上是给江望“上课”。
年轻人多听一些,总归能少走弯路。
江望平时很少参加这种局,刚来的时候明显还有些拘谨。可很快他便发现,江从遥身边这些朋友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接触,还有不少跟江家有来往的熟人。一群人聊起项目和投资,很快便热络起来。
屋里人多,声音也有些闷,关月起身去了阳台。
夜风迎面吹过来,比室内舒服许多。这些年城市绿化做得好了些,空气里的灰尘和尾气味道淡了不少,只是依旧谈不上真正清新。
她站在栏杆边,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抽支烟,结果刚转过头,便看见有人一边低头点烟,一边朝她走了过来。
是宋清辞,几天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副清冷温和的模样,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起一截,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疲惫。
也是,那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短短几天,又能改变什么。
关月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她忽然想,有时候她可以走九十九步,只要宋清辞愿意迈出最后一步,她就可以不在乎之前所有的迟疑和退让。
“外面热,怎么不在里面待着?”宋清辞走到她身边,顺手掐灭了刚点燃的烟。
“刚回来那几天不太适应,现在已经待了一个多月,差不多习惯了。”关月笑了笑,语气很自然。
她站在那里,看着宋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