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月的话骤然卡在喉咙里。
她抬眼看向宋清辞,发现他递过来的是一把钥匙。钥匙做工精致,和普通钥匙并不一样,金属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这是什么?”关月愣了一下。
宋清辞看着她,语气平稳:“阿月,你们家的老房子已经不在了,原地址也早就推翻重建了。”
其实不用他继续说,关月已经明白了。
五年前,关山海带她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把关家的老房子卖了。一半的钱打给了杨霜,剩下的一半全部打进了关月的账户里。十八年的记忆,就在那时候变成了一串冷冰冰的数字,安安静静躺在她的账户中。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其实可以不回来了。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除了宋清辞。
后来老别墅被拆除重建,再后来,她便没有再关注过那片地方。可如今,宋清辞却把一把钥匙放到了她面前。
关月望着那把钥匙,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在她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开口告诉他的时候,他给她的是一把钥匙?
他是在替她安排住处,还是在提醒她,她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宋清辞,你……”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宋清辞便先一步开口。
“阿月,你已经长大了。”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清楚,“不适合继续跟我住在一起了。”
关月整个人僵在那里。
宋清辞垂了垂眼,继续道:“但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你都可以找我。我会一直在。”
十八岁的关月,还能说年纪小,不太懂事。那时关山海把她当孩子,宋清辞也因为自己的成长环境,对有些边界并没有过分敏感。
可如今不一样了。二十三岁的关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身边人的玩笑,他从前没有当真,可现在再回想江从遥那些话,他才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到了不能再含糊的地步。
人有时是很感性的。感性会让人误判,也会让人做出错误的选择。
在宋清辞看来,二十三岁的关月身边,就算不该是周谭卓那样不合适的人,也应该是江望那样朝气蓬勃,与她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而不是他这样的人。
他像一潭死水,早已不适合承接她热烈而年轻的人生。
“宋清辞,我喜欢你。”关月忽然开口。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也没有再给自己后退的机会。
宋清辞抬眸看向她,瞳孔微微一缩。
人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会发生什么。明明他已经率先做出了选择,明明他以为只要把界限划清,关月就会明白他的意思,可真正听见她亲口说出这句话时,他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乱了。
时间像是被一点点拉长,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关月从来没有觉得沉默这样难熬。短短几秒,却像是漫长得经历了几个世纪。她看着宋清辞,眼眶一点点发热,心底那点勇气却仍旧固执地支撑着她。
宋清辞沉默很久,终于轻轻叹了一声。
“阿月,你这不是喜欢。”他的语气里有她听不懂的复杂与压抑,“你这顶多算是依赖,或者是一时冲动。”
关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宋清辞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能够理解关月。十七岁那年,她经历了父母离异,家庭破碎,而那时的他成了她唯一能够依赖的人。在那段相伴的日子里,她或许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也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把那份安全感误认成了别的东西。
可在宋清辞看来,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关月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把这五年来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都告诉他。可对上宋清辞那双清醒而克制的眼睛时,她却突然沉默了下去。
宋清辞继续开口,声音不重,却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她心上。
“阿月,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你真的能分清各种喜欢吗?喜欢亲人,喜欢朋友,喜欢某件事物,这些都可以叫喜欢,但它们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才说:“你喜欢周谭卓,和你说喜欢我,也是不一样的。”
“我很抱歉。”说到最后,宋清辞脸上的神色也不算好看,“我希望今天这些话,不会伤害到你。”
可是怎么可能不伤害。
关月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明明想沉默的,明明想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可那股难过还是压不住地涌了上来。
“可是我分得清。”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发颤的固执。
“宋清辞,我喜欢你,不是对亲人的喜欢,也不是对朋友的喜欢。”
她看着他,眼底的水光一点点漫上来,却始终没有低头。
“我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抛开所有身份,单纯的,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