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月缓缓直起身，端起水盆走出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原本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宋清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只是身体不适，并不是醉到毫无知觉。
可此时此刻，他面上的平静，完全压不住心底骤然翻涌起来的惊涛骇浪。
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刚才那一瞬间带来的冲击太大，他只觉得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第一次，他还能告诉自己，关月喝醉了，是被周谭卓的事情刺激得太过，所以才会一时冲动，说出那句“为什么不能是你”。可现在呢？
醉酒的人是他，清醒的人是关月，可她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出这样的心思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是再也压不下去。宋清辞躺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吻。
很轻，很短，甚至称不上热烈，却比任何失控的表白都更让他无所适从。因为关月没有醉，也没有情绪崩溃，她安静地，清醒地，俯身亲吻了他。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宋清辞几乎是下意识闭上眼睛，他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关月重新推开门进来，却没有走近。她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他一眼。见宋清辞似乎睡得很安稳，呼吸绵长，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轻轻关上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点灼热的余温。
关月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知道自己今晚太冲动了，可那一瞬间，她实在没能忍住。
五年前那个被打断的吻，像是迟到了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分不清，落下去的究竟是遗憾，还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执念。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藏多久。
另一边，宋清辞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落进来，映得他侧脸半明半暗。他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烟雾缓慢升起，很快又散在夜色里。头还是疼，可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窗外是满城繁华的夜景，高楼灯火连成一片，像是所有人都有归处，也都有奔赴的方向。可宋清辞站在那里，心底却仍旧空得厉害。
他是在国外长大的，十几岁上大学后便开始和别人合租。国外男女合租本就是很常见的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并没有把某些生活上的边界看得太重。
可他和关月不一样。或者说，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他们之间确实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相处。
二十三岁的小姑娘，早已经长大了。
她看起来成熟了很多，理智，也清醒，可宋清辞怕的恰恰是这一点之外的东西。
他怕她分不清，怕她把依赖当成喜欢，把这些年缺失的安全感，误以为是无法割舍的感情。
更怕自己一旦处理不好，会伤了她。
关月第二天醒得有些迟。
昨晚心绪太乱，她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等她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宋清辞已经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餐桌上摆着热好的牛奶和简单的餐点，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
关月表现得很自然，低头吃早餐时，还顺手翻着手边的资料。若不是昨晚那一幕太过清晰，宋清辞几乎要以为，那不过是自己酒后产生的幻觉。偏偏他当时清醒得很，甚至还记得那一瞬间陌生又柔软的触感。
他的视线从关月身上挪开，落到她正在看的资料上。
那是最近本市一场热度很高的科技大赛。宋清辞的公司每年也会关注一些优秀项目，不过这些事大多由下面的人负责，他只偶尔看过几眼相关资料。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异样，“对这个感兴趣？”
“嗯。”关月点点头，“我跟朋友准备参加这次比赛。”
宋清辞微微一怔，他并没有过多插手关月最近的生活，也一直以为她只是出去散心，直到此刻听她主动提起，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她如今的生活了解得并不算多。
“是姓周的那个朋友？”他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他并不希望关月和周谭卓走得太近，可他确实也不知道，关月身边还有哪些朋友。
“不是。”关月摇头，“是江望。”
江望？这个名字出现时，宋清辞愣了一瞬，随即才想起来，是江从遥的弟弟。
江望和圈子里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不太一样。他上高中之后才知道自己家境优渥，在这之前一直被江家养得相当随意。可他本人倒是争气，从小到大奖项拿到手软，后来还考上了Q大。也是关月当年想去的学校。
如果关月是和江望一起参加这次科技大赛，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江望如今似乎也不小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宋清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宋清辞。”关月忽然抬头看他，眼神明亮而专注。
宋清辞心口微微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他突然又想起了昨晚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吻。再看向她时，许多原本被他刻意忽略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痕迹。
她看他的眼神，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宋清辞挪开视线，语气仍旧平稳，只是连他自己都能察觉到那点不自在。好在关月似乎并没有看出来。
“要是我们这次比赛能获奖，你就给我一个奖励吧。”关月看着他，笑着问。
宋清辞抬眸。
关月说这句话时，神色很轻松，可心里却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
十岁那年，他送给她一只丑丑的卡皮巴拉抱枕，陪了她整整八年。十八岁那年，他说好要送她一辆车，可她最后没能把那份礼物带走。如今二十三岁，她忽然变得有些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