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身边并不缺青年才俊，周谭卓在年轻人里确实算得上出挑，可在宋清辞看来，关月还年轻，人生也不该被一个看似合适的选择匆匆限定。

只是这件事，原本不该由他来安排。

虽然关山海也曾提及过，说宋清辞身边优秀的年轻人多，若有合适的，可以替关月留意一下。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说小也不算太小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总归会有些着急。

宋清辞当时只是笑，说自己都三十二了还没急，关月一个小姑娘，更不用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后来，关山海深深叹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关月听出了宋清辞话里的意思，她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酸涩又难受，他又如何能知道她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情绪。

宋清辞察觉到她的沉默，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多少有些越界。他张了张唇，正想补一句什么，关月却先开了口。

“你说周谭卓不适合我。”她抬起眼看他，酒意让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宋清辞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地收紧，声音微低：“关月……”

关月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更重，像有什么情绪快要冲破胸口。其实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合适，也知道一旦说出口，那些她拼命掩藏、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思，都会一点点暴露在他面前。

可她这些年，她已经退得够远，也藏得够久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慌乱一点点压下去，像是终于逼着自己迈过最后那道坎。随后，她抬眼望向宋清辞，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既然你觉得，别人或许会更适合我——”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杯壁，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那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你？”

宋清辞向来不是个喜欢念旧的人，也不太习惯回望过去。

可这一晚，他却难得做了一个漫长而混乱的梦。

梦境像一场无声回潮，将他重新拖回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的关月还很年轻，眼神却带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倔强与认真。

她的手握住他，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指节，而他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无声滑落。她看着他，说：“宋清辞，你还有我。”

宋清辞睁开眼，眼神有短暂的空洞与迷茫。他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从梦里抽身出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晨光，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眉心，随后下床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冷静，面容也并不陌生，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浅淡的疲惫。

人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总是勇敢的，无所畏惧，好像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三十多的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反倒是变多了，就像他曾经跟关月说的，每个人的烦恼不会因为年纪大了就变少。

她是，他也是。

时间走得悄无声息，不知不觉间，距离他第一次正式见到关月，竟然已经快六年了。

他早已过了会因为一句简单的，甚至连告白都算不上的话而心慌意乱的年纪。

更何况，那还是一句醉话。

在宋清辞看来，关月昨晚大概只是需要一个情绪发泄口。周谭卓的事情让她难堪，也让她一时无法接受，所以她才会说出那么偏激的话。

想到这里，他捧了一把冷水浇在脸上，冰凉的水流顺着眉骨和下颌滑落，像是终于将那些杂乱无章的心绪一并冲散。

宋清辞从房间出来时，关月已经坐在餐桌边喝咖啡了。听到动静，她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表面看起来平静，握着咖啡杯的指尖却微微发颤。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有些失控。

昨晚的话，她记得很清楚，想来宋清辞肯定也记得的，虽然……话题最终不了了之。

她努力压下那点不自在，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宋清辞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稳地开口：“假期还长，我跟江从遥说好了，过两天她应该会安排人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在他看来，关月现在需要一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没必要把心思都放在周谭卓身上。

“好。”关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宋清辞今天起得比往常迟了些，喝完一杯咖啡后，便拿了外套出门去公司。

关月坐在沙发上看着关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江从遥听说宋清辞开始给关月物色对象时，先是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实在觉得这事荒唐，又莫名有些好笑，便故意顺着他的意思开口：“陈家那个也是留学回来的，比关月大一两岁，能力不错，人也长得挺端正，放在年轻人里算很出挑了。”

宋清辞反应平平，江从遥挑了挑眉又继续道：“那张家那个呢？书香门第，脾气温和，气质也讨小姑娘喜欢，家里关系简单，应该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

宋清辞依旧没什么表情，江从遥又接连提了几个名字，身边这一圈优秀的年轻人几乎快被她挑完了，可宋清辞总归没有一个真正满意的。

江从遥听到最后，彻底没了脾气，端着杯子看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说：“你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不行你就把她放在自己身边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