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窗外冷风呼啸,窗沿上的灯笼在风中晃动,昏暗的烛光映在窗纸上。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不轻不重。
穆华坐在桌前,缓了片刻,才做足勇气缓缓起身,放下手里的药碾子,起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冷风卷进屋里,叫人打个寒颤。
抬起看见郭飞燕只身站在风中,脸色比冬夜还冷冽。
穆华抿唇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局促。
两人迎面相立,却说不出话来。
郭飞燕率先开口:“不让我进去?”
穆华点头,侧身让出一道地方,请她进屋。
屋里暖炉烧的快要过火,说不上温暖的屋里,透出淡淡的药草香味。
郭飞燕迈步进屋,全程神色冷漠,抬头环视周围,停留在桌上的瓶瓶罐罐。
穆华伸手关上门,手指紧紧捏着袖口的布料,深吸一口,搬过一旁的椅子:“郭将军,请坐。”
郭飞燕没说话,伸手拉过凳子,桌腿蹭过石板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过分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现在没人了,说吧。”
“……”穆华喉咙发紧,原本要说的话堆在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郭飞燕叹了口气,见她不说话,反而率先开口:“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还一直躲着?”
“对不起。”穆华低着头,声音很轻,几乎落到地上,就淡的让人察觉不出。
“你嘴里可还有一句真话!”郭飞燕冷哼一声,语气更盛:“阿瑾,也是你编出来骗我的?”
穆华手指搅成一团,像个犯错的孩子,点头承认。
郭飞燕拳头紧握,指节泛白,看着她低垂着的眼睛,竟然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那你本名叫什么?”
“……穆华。”
郭飞燕眼中闪过一道惊诧,眉头微蹙:“穆华?”
好熟悉的名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记忆,猛然瞪大眼睛:“你是穆华?”
她之所以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这三年里,萧承统派暗卫,各处巡场在找的一个女子,她也知道是个叫穆华的女子,从来没见过她长什么样,没想到竟然当初救下的阿瑾就是穆华。
穆华嗯了一声,抿唇:“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你跟殿下是什么关系,这三年为什么他一直再找你!”
穆华嘴角扯过一丝淡淡苦笑:“此事……说来话长。”
郭飞燕虽然还是气愤,但怒气不觉消散许多,语气低沉“那就慢慢说,本将军有的是时间。”
穆华知道她嘴硬心软,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悄悄落下,轻轻点了点头:“好。”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她过了一遍。
郭飞燕听着,原本是奇怪,慢慢变成复杂。
“你是傻子吗?”郭飞燕语气陡然凝重,看着穆华的眼神多出几分复杂:“你知不知道冒着多大风险!万一错算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穆华一愣,听着郭飞燕的责备,语气却没有半分冷意,眼里反而满是担忧。
“我知道。”
“你知道还做这种傻事!难道没想过,被殿下找到的下场。”
楚王的睚眦必报,整个大凉谁人不知,就算身为他手下的部将,也不免忌惮三分,一个小姑娘,竟然把他耍了整整三年。
想到之前楚王的种种反应,难怪会翻天似的找人,若是被抓到,必然会狠狠报复,甚至丢掉性命。
穆华摇头:“他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我们是不合适。”
郭飞燕皱眉,眼神里满是担忧:“你真是疯了,他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骨子里的杀意胜过人性,如今你这般欺瞒他,是不想活了不成?”
穆华抿唇,反而开诚布公地说出心里话。
“姐姐,我知他是楚王,位高权重,可我也有自己的选择,权贵宠爱中多少女子,都是青春年少,自诩年少情深,便觉得是一生一世,可那情谊誓言终究是水中镜花,把人都折磨的没有人样了,就算是通天本领,也会变得幽怨愤恨,我自幼无依,深知就算生身父母都有靠不住的时候,何况是年少时的承诺与怜爱呢,这样的日子我不愿意。”
郭飞燕眼神意外,惊讶中带着一丝动容:“我没看错人。”
穆华抬起头,看到那双冷冽的眼神看到疼惜,小心翼翼开口:“姐姐……你不怪我对你隐瞒吗?”
郭飞燕摇头,英气的眉眼带着心疼:“其实当初我救下你,有一个原因。”
穆华:“什么原因?”
郭飞燕眼底闪过一丝愧色:“你很像我妹妹,她跟你一样,一双淡玉似的眼睛,聪慧通透,只不过十二岁年不幸坠河,大好人生还没开始,丢了性命,这件事后,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那么粗心大意,没守在她身边,后来那日我在河岸上发现你,第一眼,竟然恍惚觉得是她回来了……”
郭飞燕越说语气越沉,坚毅的女将军眼里满是愧疚伤感。
穆华默默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或许是你的妹妹不忍你如此难过,才让你将我救下。”
郭飞燕棕褐色的瞳孔微微颤动:“真的吗?”
穆华弯了弯眼睛,浅笑点头:“她的姐姐是大将军,她一定很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