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穆华收拾整齐,提着药箱按时去正殿给萧承施针。
推开门,一眼看见昨晚的怪老头,此刻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院子角落的木椅子上。
除了胳膊上缠绕的白纱布,还有被火苗少的一长一短的胡子以外,完全看不出像个差点被火烧死的人。
穆华走到老头跟前,眼睛里带着好奇。
正常这么大岁数的老人,被这么折腾,不死也要骨头散架地修养个十天八个月,怎么这老头连一天都没到,身体就恢复如常了。
怪老头无视穆华好奇的眼神,昨夜一夜好眠,睡饱了似的伸了伸懒腰,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穆华,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人是好人,不过是个哑巴。”
“唉~~~~~~~”
说了句无厘头的吐槽,长长叹了口气,随后转身提溜起脚边破破烂烂的袋子,转身回屋。
穆华莫名其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还真是个怪老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白色的药瓶放到老头常坐的椅子上,昨夜折腾半夜,她倒是一夜未眠,顶着眼下淡淡乌青,伸手打个哈欠,转身往外走。
一个人走到正院前的花园门口,此时正值从外面回来的念奴。
少年随着年岁愈发成熟,墨色眉眼带着俊朗,不是冷寒的铠甲,而是白色的绒毛长袍,领子的狐狸毛映衬地人清秀明艳。
念奴看到站在外面的穆华,朝招了招手:“哑姑娘你来啦!”
怀里抱着一沓红色的丝绒福袋,朝她跑过来,顺便把手里的一个福袋塞到她手里。
少年声音清亮有软糯,尾音不自觉上扬,眉眼明媚,像高山上雪山顶融化的清泉,干净通透,毫无杂质:“新年安康。”
穆华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塞进手里,红丝绒的触感带着暖意,冷了好久的手,也渐渐温暖上来。
一路走来,太多善意无以回报,手指紧紧握住福袋,眉眼弯弯,朝他点头表示谢意。
念奴走在前面转身看她:“殿下去了宫里了,吩咐了晌午回来,外面冷,咱们进去吧。”
穆华应声,跟着念奴往前走。
王府现在已经有了过年的氛围,红灯笼挂起各处的前檐上,底下的红缨带子随风而动,引动绸子上系挂的铜铃叮咚作响,明艳温暖的红色,成了冬日沉闷王府里的一处跳脱。
通向正厅的是一路平坦的石子路,润色的鹅卵石被风霜打磨地光滑平整,道路两边随处可见别致的景观,冬日锦鲤池接通活水,湖水清澈,终年不冻,金色肥硕地鲤鱼悠哉游动,波光粼粼地鳞片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光是一个鱼池,便是寻常人一辈子都用不完地银两打理。
景致再美,没有根系,湖中锦鲤的再美再奇,也是为了讨好迎合而存在,若哪一日主人不喜,光泽不再,便跟小河小溪里的虾米小鱼没任何区别,或者比他们更惨,不仅失去了鱼食,还有自由……
就跟被困在高宅大院的人没什么区别。
念奴眼神偷偷瞥向身侧穆华,眼中是对身世的同情:“哑姑娘,你放心吧,连殿下都说你医术高明,你就日后留在军中,往后便都是日子安稳。”
穆华愣住,提到萧承,眉间的笑变成苦涩,习惯性地将低下。
念奴扑哧一声,以为她不好意思,眼睛弯弯,不经意放缓脚步,心里总觉得很熟悉的感觉。
“我们是朋友了吗?”
穆华抿唇一笑,淡淡点头。
念奴左右环顾,有些小心翼翼地谨慎开口:“那听说你在神医谷学习过,我跟你打听一个人?”
穆华抬眸,话音落下,便知道他要问什么,藏再袖子里的指尖收紧,故作疑惑地摇了摇头。
“……就是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姑娘,姓穆……”念奴小心开口,生怕一不注意冒出什么不速之客。
穆华下意识避开眼神交汇,抿唇摇了摇头。
即使面色平静,可心里却早已勇气浪潮,看到过往伙伴,曾经种种回忆涌上心头,心里像被两股绳子反复拉扯。
正如她当初不告而别离开一样,重复地命题一直环绕,直到她给出答案。
三年前的答案,如今依旧会犹豫,会心痛难舍。
她讨厌这样犹豫的自己。
可明明中有一股声音提醒着她,没有人的人生是一锤定音,犹豫纠结是必经之路,离开恰恰是她的清醒和反抗。
念奴有些意料之中,叹了口气,眼底期盼被浇灭,抿唇叹了口气:“这样啊,没事我只是随眠问问。”
两人话没说完,就见一道身影也走进来,不是别人,而是一身风尘仆仆的郭飞燕。
墨发高束马尾垂于背后,一身干练军装素甲,身姿利落挺拔,鼻梁高挺,唇色淡白,一双杏眼淡漠冷静,眼尾微微上挑,步伐动作自带一股掩饰不住的杀伐严肃。
念奴收起神色,见状过去打招呼:“郭将军,你也来了,殿下给你们准备的福袋。”
郭飞燕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穆华,眼神很快移开,唇瓣紧抿着点了点头,一双因常年弓射的手,青筋透出,骨节分明,接过递过来的福袋。
穆华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郭飞燕的眼神就觉得心里莫名发怵,感觉再高超的易容术在她眼里都是无处遁形,低着头,默默躲到一旁角落阴影处,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进屋后,念奴忙着去分发福袋,正堂只剩下两人。
穆华尽量降低存在,反而旁边的郭飞燕迈步主动靠近,狭长秀丽的眸子看向她。
大殿安静温暖,穆华觉得目光太过灼热,默默挪动步子。
“听说姑娘医术高明,前些日子本将军身子不适,不知可否帮我把脉?”郭飞燕语气平静看着她,抬起手臂放到她面前询问,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