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晚端着茶杯,轻抿一口后,启唇缓缓抛出一句令孔聂更加不能接受的话。
“爹娘的死,是云盛重与常将军的手笔,而当今圣上明知此事,却在暗中推波助澜。”
她话音未落,坐在对面正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润润嗓子的孔聂虎躯一震,随即便听得茶杯掉落在地碎裂的声响。
云溪晚早已接受事实,此时再提及此事也是云淡风轻,反倒是刚得知此事的孔聂似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他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微张的嘴唇一起不断抖动,话语就在喉间,可无论如何他都发不出声。
许久后,堵在喉间的话最终化作一句:“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这次,云溪晚沉默了许久。
其实她也没有想明白。
云盛重或许可以说是为了利益,可常将军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无论是权,亦或是利,他都有了。
无论如何,她爹娘的存在与他们任何一人的利益都不相冲。
“我也不明白。”云溪晚迟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孔聂拍着大腿,悔恨无比。
“若是……若是当时我强行跟着去就好了,这样死的就不会是他们了。”
云溪晚抿了抿唇,“孔副将不必这样想,我爹娘做事自有他们的道理,你也……不必悔恨。
逝者已逝,眼下再说这些也已无用。
我们现在要做的,应当是为我爹娘报仇雪恨。”
云溪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他下一刻晕厥。
眼前哀痛万分的人听罢,渐渐止了声响,他沉默着,双手揉搓着眼眶。
“对……你说得对……如今再说这些也已来不及了……”
他动作停下,好半晌后,又哀叹一声。
心静下来,也有了思考的时间,孔聂仔细一思索,却又想起,如今上下同流合污,若想报仇,谈何容易。
思及此,他忧心忡忡,皱起的眉头就在没有松开过。
云溪晚自是没错过他焦灼的神情,略一思索,便也能猜到他在思虑何事。
“孔副将可有想过,另择明主。”
她兀地开口,神情平淡,全然不顾再一旁无声哀叹的人听见此话,心中是何等震惊。
他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声:“小将军的意思是……”
“既然君主昏庸无道,那我们另扶明主,也未尝不可。”
孔聂心中虽觉荒诞,但他却细细思索起此事。
小将军虽长于南地,但并非不谙世事之人,她既提出此事,自是早有决断。
再加之,因着云封信中所托,他们藏身之地极为隐蔽,行进也分散而行,他断定了小将军寻不到此处,纵使寻到也不该是现在。
她能那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怀洲,定然是身后有人做推手。
小将军突然寻来怀洲一事本就蹊跷,其后又有人暗中相助……
孔聂顿住,他没有直接问出口,而是婉转道:“宫中子嗣单薄,但若要另立新君,也未必没有人选。
只是……”
他面露难色,纠结万分。
“只是那七皇子,年岁尚小。那五皇子无母族扶持,且听闻其呆滞迟缓。那四皇子更是不可,为人敏感多疑,只怕登上那位置后,会成为下一任昏君……
再者,自古流传的便是立嫡不立庶。”
她话音还未落下,便听得云溪晚轻笑一声。
“谁说我要扶的是那三位皇子。”
“小将军心中可是已有人选?”
“中宫嫡子。”
孔聂顿住,心中不断翻着自己的回忆,愣是想不起来还有哪位皇子是中宫所出。
“可如今宫里头仅一位中宫所出的太子,但他温润无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实在难当大任……”
云溪晚笑而不答。
孔聂见状,心中一顿,话已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怀有仁道之心,心系百姓,知人善任,若是他坐上那个位置,对百姓,对天下皆是一桩好事。”
孔聂沉默许久。
他并不知晓江清听能活得几时,但他对上云溪晚认真的目光,他顿了顿。
小将军有自己的想法,她自小天赋出众,但不骄不躁,若是自她口中说出,断无半句虚言。
思索许久,他选择相信她:“若是太子殿下真如小将军所说,那对着天下而言,的确称得上是一桩美事。”
话落,他话锋一转:“只是……这太子殿下能活多久,就要看天了……”
云溪晚放下手中茶杯,面上难掩坚定,笑道:
“太子殿下,会给这天下带来一线生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