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五六点那会天上飘了雪,小雪,盐粒子那么大,等朝阳日上,就全化干净了,坐在窗台边候了一晚的苏宵是为数不多目睹这一全过程的人。
付熠一早就把东西给她送来了。
一纸盒子的东西,除了厚厚的一沓信,还有不少其他东西。
错题本,校牌,以及一小盒没开封的感冒药。
苏宵当时走得急,班里的储物柜没收干净,这些都是她落下的。
“东西都在这了,你要看随你,”话虽这么说,付熠见她眸子粘着血丝,叹了口气,“要不我把东西带回去?”
苏宵没让付熠带回去,但也没看,就只是搁在那里,回忆就随呼出的每一口热气无限蔓延。
旧物之所以惹人追忆,不在于你打开它的那一刻,而在于你看到它的那一瞬。
有关苦楚的,欢洽的,已经幻灭的有关17岁的记忆,以及尘暮还未宣之于口的情感,她对他缺失的亏欠,在这一瞬间快将她的身体四分五裂。
世界仿佛在下坠。
苏宵靠着窗,风从敞了窄缝的空隙里钻进来,然后是车流响,楼下的大爷大妈赶完早市回来的喧闹声。
她开始感觉有点冷,也有点吵。
好累。
*
苏宵把东西放进了带锁的柜子,钥匙搁在自己最不常用的一个链条包的夹层。
接着一个人走下楼。
小区不大,入住的老年人居多,在冬日里显得僻静而安宁。
沉默地走完完整一圈,该想的不该想的也都想的差不多了,苏宵推开防盗门上楼,沉眠许久的困意也在屋内暖气袭来的一刻被催醒。
约定的工作时间还富裕,苏宵眯了一觉。
醒来没什么胃口,她从冰箱里拿了个三明治,倒了半杯牛奶,这算早饭和中饭。
饭后苏宵换好衣服,涂了个裸茶色口红提提气色,又抹了点粉底遮住下眼睑周围浅淡的黑眼圈,接着扎好头发,对着化妆镜仔细打理修饰一番,将那点颓丧和萎靡尽数盖了过去,最后出门。
倒了两班公交和地铁,苏宵抵达chc酒店宴会厅,洁泥白十周年庆典的活动现场。
洁泥白是本市的一个本土美妆品牌,近几年踩准互联网的风口逐渐拓宽规模,凭借其瑰丽的包装和高性价比,收到不少年轻人的青睐,是新兴的网红品牌。
……
苏宵先跟负责对接媒体的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在签到墙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到处的工作人员递来媒体证和素材包,她拆开看了眼,里面除了品牌宣传手册,还有一张打印好的“重点嘉宾名单”。
设计师林帆和品牌挚友于姿的名字被用红笔重点圈画。
于姿就是之前放过乔姿曼鸽子的那位小明星,当然现在不能称之为“小”了,跟乔子曼预期的大有偏差,如今她是炙手可热的新秀,圣星力捧的小花。
不同于同龄小花温婉、清纯的长相,于姿那张极具张扬野性的五官尤其突出,妖艳的美,更摄人心魄。
人到的差不多了。
受邀参加活动的明星艺人,以及其他社会名流陆续进场。
其间的大部分人苏宵都不认识,倒是有几个同行的媒体朋友认出她,跟她搭话。
“琪姐,柚姐。”苏宵礼貌问好。
“哎呀别叫姐了,”李琪笑着摆摆手,挽上她的小臂,自然拉近二人的距离,“听说你都入职圣星啦,国内首屈一指的娱乐龙头,以后可别忘了照拂我们呀。”
苏宵象征性地提提嘴角,没搭话。
“对了,你从事什么岗的,”李子柚问,“文案策划?”
“公关。”苏宵答。
“哦,那你这次来是对接于姿行程的吧,怎么没见你们公司其他人呢?”
“我是崔姐介绍的,负责这次活动的宣传产出。”
李琪看了眼苏宵胸前佩戴的证件,“接的散活?”
苏宵点头。
“这样啊。”两人没再多扯闲话,挽手离开了。
周遭安静下来。
苏宵找了个空位坐,从包里拿出手机。
显示时间是下午一刻,距离贺子萱登机已过去一小时有余。想着发条“一路平安”的消息给她,苏宵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大概,她会知道的。
——
半小时后。
随着于姿的姗姗来迟,庆典这才算是拉开帷幕。
“抱歉,唐总,艺人有代言拍摄,耽误了些时间,您多担待。”助理连连致歉。
唐总虽有诸多不满,奈何现场人员众多不好发作,掌心虚虚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于姿小姐能莅临现场,已是荣幸,这边贵宾席就坐。”
于姿莞尔一笑,连个招呼都没打,便提着裙摆朝席位走了。
唐总脸当即垮下来,黑得可怕。
助理本想说点什么,被于姿不悦地喊了一声,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她这样不怕得罪人?”有人私语。
“估计早想解约了,何况只是个品牌挚友,连代言费都没有,就算得罪也没损失。”
“欸,你瞧她身上穿的那件礼服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