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宵诧异,将后半句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为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贺子萱说着若有所思地朝尘暮那边看了一眼,“不过照目前这架势,问付熠可能更快一点。”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现在不说,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公司外派我去阿尔及利亚工作,”贺子萱捧起陶瓷杯喝了一口姜茶,语气平淡到像在讲述普通的一次旅游差,“我在网上看过那的照片,挺美的。”
可那是,非洲。
“要去多久?”
“短的话就待四五年,长了不知道,”贺子萱弯了弯眉,“或许一年的时间会让我喜欢上那,可能就留下不回来了。”
尽管贺子萱作为成年人有自己的衡量和判断,可苏宵还是忍不住问,“阿姨,没意见吗?”
贺子萱是独生女,她妈妈又那么看重她。
“她对我从小就有意见,我吃什么饭,做什么事,有什么爱好,她都有意见,也都要管,”贺子萱敛起笑,眼中浅淡的情绪才算有了波澜,“我听她的话,所以失去了曾经最好的朋友。”
空气沉默两秒。
贺子萱微微偏头,在苏宵垂着的眼睫上停了一瞬,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宵宵,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明天下午的航班,你会去机场送我吗?”
明天?
毫无预兆的消息像突降的石粒,在茶杯中央漾开一圈圈的波纹。
“我不想走的时候身边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贺子萱剪了干练短发,眼睛却比从前多了几分稚嫩。
“可是……我下午要去参加一个周年庆典,”这是几周前早已安排好的工作,苏宵自然不能贸然推掉,“付熠和蒋寸明天休息会来小姨的店里帮忙,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他们……”
“宵宵。”贺子萱又叫了她一声。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贺子萱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你身边一直都有人爱你,永远有人记挂你。”
*
由于最近贺子萱在为工作调动倒时差,跟白宜夏打了个招呼便离场了,其他人则继续玩在兴头上。
除了苏宵。
苏宵不玩,就干脆坐在沙发区陪着磨时间。
苏宵从一开始只敢假装不经意往尘暮那扫两眼,到正大光明地盯着他那桌看,最后困得眼皮子上下打架,托着腮的手腕几经打滑。
每当这时候,尘暮总能在苏宵彻底阖眼的下一刻精准地打球入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在她皱着眉头揉眼睛的时候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轻掸球杆上的粉末。
眼前的场景让苏宵恍然有种回到高中课堂的错觉。
那会儿上物理课一讲拔高题她就会犯困,于是故意在桌前垒了厚厚的一沓书做遮掩眯觉,偶尔章鹏飞下台巡堂,尘暮就会像这样拿笔在她桌前敲一敲,提醒她不要睡了。
……
磨到凌晨,一伙人的兴致才算被消磨殆尽,陆续往包厢外走。
喝了酒的叫车,没喝酒的开自家车,顺路的蹭别人的车,几分钟的功夫,人就基本散尽了。
“苏宵,你是要打车走么,这个点你一个女生也不安全,”白宜夏摇下车窗,看了眼后视镜在路灯边上磨蹭抽烟的男人,“尘暮,你那车要空着就送苏宵一程呗。”
尘暮没搭话,将燃尽的烟蒂丢进垃圾桶,又从烟盒抽了一根,衔着烟,眸色深,但脸上没什么情绪。
白宜夏被他的无视噎了两秒,手往窗外一指说,“他车已经解锁了,你直接上就行,白色奥迪,车牌尾号三个八那辆。”
“不用了,”苏宵也往他那看了眼,尘暮既然没有搭乘的意思,她也不会自讨没趣,“我朋友来接我。”
当然这只是苏宵随口的话,这么晚她当然也不会去打扰付熠。
等白宜夏的车驶离,苏宵才在网约车软件上下了单。
等车的间隙,苏宵眺望着城市的霓虹林立,只是闪烁的光怪陆离丝毫温暖不了这刺骨的冷空气,她缩着脖子,只感觉全身都要冻僵了,尤其是腿。
苏宵下身只穿了一条贴身的灰色打底裤,很薄,将她小腿紧致修长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从腰际到脚踝,笔直纤细,充满轻盈的美感。
但冷也是真的冷。
“帮我拿着。”
尘暮不知何时吸完烟走了过来,脱下身上的大衣丢给她,瞧着她冻得瑟缩的脖颈又补了句,“你冷就穿,上车。”
苏宵抱着大衣停在原地没动,尘暮长腿迈开两步听着身后没动静又折回来,眸色在灯下稍显暗沉。
“不用了,”苏宵顿了一下,“付熠会来接我。”
“让他不用来了。”尘暮淡声道,“阿姨让我把你送回去。”
“阿姨?”
“嗯,你妈。”
……
苏宵完全忘记自己有跟苏女士提过去同学聚会这事了。
眼看网约车就快到了,苏宵只好连发几个抱歉的表情,取消了订单。
有了上次的经验,苏宵轻车熟路地上了副驾驶,然后报了自己家的住址,“谢谢。”
尘暮已经不知道被迫收了苏宵多少句谢谢,他纠正,“你应该说麻烦我了。”
苏宵一愣,虽然不明白这两个字有什么不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那……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个饭?”
尘暮摸着方向盘,“不一定有空。”
苏宵只当他这是拒绝,而且她估计两人单独吃饭的氛围,也不会比现在缓和多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