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会通知你。”

“嗯。”

车子启动。

“……”

苏宵反应过来，“嗯？”

尘暮视线停在远处的黑暗里，眸光却仿佛在苏宵脸上打转，“怎么，你请客只是口头说说？”

“不，不是……好。”

＊

一路无言。

车子很快抵达小区楼下。

苏宵解了安全带下车后，见尘暮没有立刻驶离，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其眼前的楼宇，踌躇几秒问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尘暮敛眉，隔着半降的车玻璃看向苏宵，“你家门牌号多少？”

苏宵一噎。

她本是礼貌一问，却没想他真有此意，想着苏女士这会都睡了再领客人进去不合适，但话毕竟是她先说的，也只好如实回答，“六号楼五单元3201。”

“知道了，下次吧。”尘暮淡声，把半降的车窗升上去。

苏宵缓口气，挥手跟他道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大衣，忙不迭大步追上前。

尘暮看着苏宵脱下大衣递过来，仍旧锁了车门，只降了一点车窗，停在他眼睛的位置，刚好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衣服忘记还你了，”苏宵说，“开一下门吧。”

“不着急，”尘暮两手搭在方向盘上，全然没有要开门的意思，“等下次请客的时候一起还。”

“那你……”

“我不是只有这一件衣服。”

尘暮眉骨微微隆起，唇角轻扯，表情好像在说——“怎么，你觉得我很穷吗？”

——

等尘暮的车驶离小区，付熠才推开警卫室的门走出来。

他上身只套了件皮衣，还是秋天穿的那件，跟苏宵不相上下的单薄，耳廓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在冷空气中没几秒就散了，声音都在打颤，偏还数落苏宵，“这么冷的天出去玩不知道多穿点。”

苏宵皱着眉头回怼，“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这做什么？”

“等你呗，还打算等你给我做碗面呢等半天不见人，饿得肚子疼我就下楼买了碗关东煮，”付熠看眼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吸吸鼻子哀怨道，“然后坐这等了两个小时，冻成傻逼了。”

“我去参加同学聚会了，所以回来很晚。”苏宵解释，把怀里的大衣递给他。

付熠不接，一眼看出这是男款，问，“谁的？”

苏宵说是尘暮。

付熠嫌弃地“啧”了声，“那我不穿。”

苏宵想起贺子萱说的话，转而问，“你跟尘暮，是不是认识？”

像是早料到苏宵会问这个问题，付熠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弓腰随意磨着鞋下的石子，问，“他跟你说的？”

那就是承认了，苏宵说是贺子萱告诉她的，“他找过你，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什么，”付熠揣着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一颗滚圆的石子，抬脚踢入黑暗，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来，直视苏宵困惑的眼睛，反问，“你连去向都没告诉他，不就是不希望他联系你么？”

是。

既然要断，就要断干净，苏宵当初的确是这样想的。

她拉黑了他的微信，换了新的手机号，切断了所有他能联系自己的途径，只是没想到，他会去找付熠。

“实话讲，我不喜欢他，所以他来店里找我的时候，我没让他进，然后他就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付熠想了想，说，“那天挺冷的，还下雪了。”

“你就让他淋着雪站外面？”

苏宵这心疼人的语气听得付熠不太爽，“我怕他冻死在外面，让他进屋了。”

付熠记得尘暮顶着一身雪进来的时候眼睛很红，说是冻得，眼梢却分明挂着泪痕。

“付熠。”苏宵叫他。

付熠回过神。

“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让我给你寄封信。”

“信？”

付熠“嗯”了声，说他那时候才知道苏宵把他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一周一封，我嫌烦，他后来就一个月给我一次，我以为收不到你回信他也就死心了，这人倒执着，写了有五六十封……”

苏宵听着，却听得越来越不真切，耳边的声音在一点点模糊，眼前的光亮也有点模糊，冷风呼呼地往领口灌，她却感知不到冷和温度。

“那些信，”苏宵定定地看着付熠，咬着嘴唇，沙哑的话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还在吗？”

付熠沉默了那么一秒，很想说他都扔了，但俯视着苏宵恳切的，结了霜的眼睛，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