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原本该有走动声、说话声的过道静悄悄的。

奥斯库觉得荒谬，诡异地又觉得合理，他目光闪烁几下，决定讨论下一个问题，“你跟——莱恩去柏林是怎么回事？”他提起莱恩的名字，后槽牙咬得作响。

“……理论上，我不可能强迫莱恩去柏林”，程舒不明白奥斯库为什么说得好像是她自愿跟莱恩走的。

“莱恩不需要强迫”，奥斯库的目光锐利得像锁定猎物的鹰。

“……埃里希想让莱恩回柏林治病，捎带的我，可能还有些别的原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程舒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能对莱恩产生那么大的影响，那我应该在柏林逍遥自在”，实际上一点也不，“我看起来像什么吃苦耐难的人？”

奥斯库盯着程舒，深感怀疑。

“也许你可以找找约瑟夫，我们一起……”程舒终于记起约瑟夫这个人，“呃，你知道火车上发现逃票的乘客会怎么处理吗？”

奥斯库没想到还有约瑟夫的事，但他暂时不想追问约瑟夫的细节，于是冷声道，“扔下去。”

程舒想要分辩两句，但看奥斯库的神色，她多说一个字都是在火上浇油。

“总之，我不是自愿去的柏林，一有机会我就跑了，路上遇见约瑟夫，我们兜兜转转一起到托伦坐火车，在火车站，我遇上弗朗兹，他……”程舒有些不想说话，她有种在雷区蹦迪的感觉……管他呢？踩完就清静了，她想想又继续说下去，“他跟着我上了同一趟火车，撞见我拉一个苏联人上车，约瑟夫从另一节车厢上来见情况不对和他打了起来，最后结果是除了约瑟夫我们都被甩到了另一趟火车，我在卡廷森林下了火车，弗朗兹大概跟着我下了。”

……被甩到另一趟火车上？奥斯库只觉得头上青筋在跳，下火车？怎么下？！那里有什么该死的停靠站！

……啊，还有弗朗兹，奥斯库狰狞地笑了一下。

“……你笑得很瘆人”，程舒如实说道。

“我知道！”奥斯库很想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程舒说的每句话都在往火堆里添柴，“你知道莱恩在楼下，但你还是选择去见他，你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跟踪、监视、告密……你知道！难道他只要哭一哭，你就要怜悯、同情他？！”

照进房间的阳光几乎占据一半的空间。

充斥着愤怒、嫉妒的情绪，阳光照射下，奥斯库的瞳色反而加深。

房间陷入死寂。

“我没有”，程舒下意识反驳，又意识到这样的辩解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奥斯库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哀怨的神色。

“如果我对他有什么同情、怜悯，那完全与他的眼泪无关，那只是对一个要为自己错误信仰付出生命代价的年轻人”，程舒不想谈这个话题，她排斥去想这些人的未来，包括奥斯库的，她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手不自主地抖动让她怀疑是神经问题，“另外，你并没有——资格质问我和什么人走得近，作为合作伙伴，我至今没有提醒过莱恩或者埃里希——你认为我有什么特殊纠葛的……你担心的是这个吗？假使我想成为一名预言家，是的，这有可能，我现在不会在这，这完全能证明我的立场。”

奥斯库确信自己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敲击他的脑袋。

“……合作伙伴？哈！”奥斯库骤然上前抓住程舒的肩，“你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是深更半夜等他几个小时？！你敢说自己没有因为我的迟来伤心、难过以及愤怒？！”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程舒强迫自己盯着奥斯库的眼睛，她想要以此证明自己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任何动摇，但她哀切的神色已经出卖了她。

“不，我不会和你一样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如果同路的人都不敢表明心迹，那么还有什么……”奥斯库无法继续对着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说出逼迫她承认自己内心的话。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