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斯把曼恩小姐弄脏的披肩脱下,重新披上一件看起来崭新的军装外套,显然那是他从战友手上搞到的最干净的外套,他低声说着些什么,大概是劝慰她的话。
程舒奇怪于自己对曼恩小姐和安德烈斯的观察,她仍然看着,身上裹着伦纳德抱来的一床薄被,某位年轻的党卫军为曼恩小姐端来一杯安神镇静的洋甘菊茶,还有一碟洒满白糖的饼干,曼恩小姐接过那杯茶,捧在手里,抬起头说了句谢谢,那双噙着泪水的漂亮眼睛让在房间内的年轻人眼里燃起一簇名为爱情的火花。
“……不,不用谢”,年轻人结巴起来。
“谢谢”,安德烈斯插话道,“你去忙吧。”
……是嫉妒吗?对于自己受到的区别对待?那她应该愤懑不平,可事实上,她更有种隐秘的……哀伤的感觉,也许用这个词过重,程舒低下头思索她那可怜的自尊心,是感觉受到伤害了?面对优雅、漂亮的小姐想到土包子一样的自己感到自卑了?
程舒晃了晃自己脚上灰扑扑的拖鞋,是在乡下和一个女孩用巧克力换的,上面还绣有一只小兔子……土包子也很可爱啊,她的嘴角弯了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悲伤,她觉得自己糟糕透了,什么都做不了。
“……表哥?表哥!我们回去吧。”
曼恩小姐发现奥斯库不知何时进来,一脸阴云忽得晴朗,又变得无措。
*
火势不算大,损毁的主要是书房的窗户、地板,不影响房屋大部分区域的使用。
曼恩小姐在一楼处理余下事宜,安德烈斯陪同,两人时不时就反抗组织的行为、德军在波兰采取的措施展开讨论。
程舒稍微待了一会,上楼休息,伦纳德跟着上楼不过主要在书房帮忙修缮,门开着,也观察程舒的动向。
晚一步到曼恩家,奥斯库匆匆打过招呼上二楼,在门外敲了两声,迟迟得不到回应,考虑是撬锁,还是找曼恩拿备用钥匙,他选择自己去找备用钥匙,大抵在一楼杂物间。
大多数时候,程舒哭起来是无声,并且总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像是生怕被人发现她在哭一样。
只是她想哭的时候,很难忍得住,偶尔强行忍住了,通红的眼眶也总是会出卖她。
奥斯库拧动门把手,轻推一下却没推动,又用几分力去推,他侧身从半开的房门挤进去,转身看到程舒缩在门后角落哭得一抽一抽。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放下手里的东西,随后蹲下伸手撩起程舒额前的碎发。
细密的冷汗暴露出来。
“……怎么在哭?”奥斯库尽量温声细语,只是他很难将这个度控制在安慰而不是恐吓的范围内,“埃里希说了什么?你再不交代什么实话他要对你做什么?他是在恐吓你,要整人他都是阴着整……是前面的审讯?吓到你了?还是有人动手?我晚点回去找那两个人去,别哭了……”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程舒并没有听见奥斯库在说什么,只是带着几分阴测测的音调强迫她运转思维,去接收那道声音接下来的信息。
奥斯库踌躇开口,“要不留着下次再哭?你眼睛一会又要哭坏了。”
有那么几秒大脑处理器是宕机的,当程舒抬头对上奥斯库担忧的眼睛,她的眼泪又不自主地流下来。
下意识去擦程舒的眼泪,奥斯库手还没碰上她的脸,就发觉她又想将头埋起来,于是手快地捧住她的脸向上抬。
“咔嚓”
侧头躲避的程舒颈椎亦或是哪里穿来骨头移位的声音。
“啊!”程舒用力去拍奥斯库的手,恨不得当场给他剁了,“啊!落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