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恍惚感觉惨白的灯光在跟随吊灯摇晃,但实际上房间没有吊灯,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都是吗?
冰冷的铁丝网横隔在光线明亮的牢房,投下网状阴影,一只手扣住铁丝网,如同阴暗的角落长出一只鬼手来。
那只手的手指被一根根扳断,留下的血浅淡得像是被稀释过。
程舒坐在审讯人员的椅子上,双手抓住两侧的连接杆,她头晕得厉害,不抓住点什么总有坐上海明威的船,时刻要被海浪卷入海底的恐惧感。
……为什么不是头疼呢?她突兀地想到这个问题,头也开始疼了。
终于,隔壁结束对女人的虐待。
“见鬼!你怎么在这?”
一道男声带着明显的烦躁。
“哈,怎么我在这影响你进来?对了,这个新来的是怎么回事?我还没……”
男人一边开着黄色玩笑,一边慢悠悠地穿裤子。
“勃朗特!”先前出声的男人愤怒道。
“做什么……你,行行行,我走。”
程舒分辨出这道急切制止同伴继续说下去的声音属于伦纳德,他有些气恼,对于这些非正义行为的确发生在自己同伴身上。
……单纯对这类行为的不齿、愤慨?她认为更多的是对人,对他的同伴,也可能对她。
“……伦纳德?”程舒的语气带着不确信,侧头试图寻找伦纳德的位置。
牢房安静下来。
伦纳德本不打算理会,但在程舒低下头,眼睛无聚焦地盯着地面时,他应了一句,“是我”,那声音带着刻意的不耐烦。
“……噢”,程舒没再说什么。
牢门被拉开又合上。
程舒听见克莉斯多细若蚊蝇的呼声,“救救我。”
没有任何请求或是询问,伦纳德却感受到类似于暴风雨降临前的沉闷,他想要说点什么驱散内心的烦躁不安,“你的眼睛怎么了?”他的声音明显缓和许多。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引起注意的?德军进驻华沙没多久?不,早在防空洞就有人监视奥斯库,德军对他并没有那么信任。
“……没怎么”,程舒从自己的思维中脱离出来,动作上不再试图寻找伦纳德的位置,“短暂失明。”
牢房又归于安静。
……她并不聪明,所谓基于上帝视角对战局的判断、分析不会比那些掌握诸多情报的领导者领先,所以,在奥斯库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更想从自己身上得到的,应该是情报,准确的时间、地点,然后倒推是谁主张、各方内部纷争……按理来说,转移才是最优选项,那么……是什么促使他选择带自己回到华沙,而不是离开?
脚步投下的阴影反反复复,程舒侧头问道:“怎么了?伦纳德?”
伦纳德停下来,没话找话,“你还能看见一点?”
“……能看见点轮廓”,程舒手指微微蜷曲,她低声问一句,“抱歉,这里有毯子吗?我有点冷。”
伦纳德沉默一会,说道,“我去找找。”
门合上的声音比先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