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路上脑袋撞多了”,程舒不知道自己在混言乱语什么。
“我知道”,奥斯库将滑落的被子给程舒重新盖上。
“……危险分子”,程舒低头看奥斯库骨节分明的手,貌似能把她掐死……不是貌似。
“嗯?”奥斯库重复一遍程舒说的词,“危险分子……也没错”,奥斯库的目光带上几分嘲弄,“犹太人是一部分,还有些叛国的、意图叛国的,但舒,至少后者不该上绞刑架吗?”
“……你不是法官”,程舒对上奥斯库的眼睛,短暂的柔和好像只是错觉,“卡廷你推迟了一天?两天?还是半个月?你在筛选。”
“这里没有法官,他们不想反抗”,奥斯库的目光锐利得伤人,“这是战争。”
“……你会为他们难过吗?”程舒好像明白她恐惧什么,死亡,死亡,还是死亡。
“……我不能总是难过”,奥斯库给出回答。
出生在战争与和平两个年代的鸿沟好像让他们永远不能达成共识。
“睡吧”,奥斯库起身下床,“明天回华沙再说,我去抽支烟。”
……她不想哭的,她应该想做些什么,程舒藏进被子里,闷住自己的头,眼泪止不住地掉,突如其来的消极情绪像黑色线团般要将她缠绕、吞噬。
手停在门把手半天,奥斯库转头看见不停耸动的被子。
时间也许过去了很久,也许没有,但奥斯库站在床边的每分每秒都感觉难熬,他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对程舒采取什么心理战的策略,他根本无法应对程舒消极情绪带来的后果。
太多疑虑没被解开,喜欢、爱……在战争年代不会被放到首位。
奥斯库隔着被子抱住程舒,他们之间沉默似乎是主流,他听见程舒很轻的声音。
“……我想大家都活着。”
心跳剧烈到不是为自己跳的,奥斯库一夜未眠。
繁复印花的大红毯子裹住窝在后座睡觉的程舒,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奥斯库转回头,继续开车。
他确信程舒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情绪的骤然高涨、低落并不正常。
*
蓝色臂章套在灰色大衣外,一个满脸污泥的女人低着头,佝偻着背匆匆穿过街道,转角,一只军靴踢到她的膝盖上。
程舒睁开眼对上的就是一双绝望的眼睛,女人被一个士兵拽住头发拖远。
还有一个,一枪托砸在女人的腹部,让她无力挣扎。
四月的华沙是温和的春季,玫瑰、樱花、玉兰盛开的季节。
轿车停在某栋类似办事处的大楼前,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程舒摩挲着手里的相机,指尖冰凉。
午夜梦回,程舒没梦见那个女人,她梦见施暴者,漠然、麻木,还有一丝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