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要去找迪诺老师了解一下情况吗?”
夏弥木然地盯着墙上那个已然干涸、变得暗红的血色名字问道。
“我记得以前纠正过你很多次,那家伙只是陪我们对练过几次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老师’。”
云雀恭弥微眯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最后看了那个名字一遍,然后转身离开垃圾场。
“诶?!怎么说走就走了?!你不会是打算直接杀到加百罗涅府上兴师问罪吧?!”
夏弥大惊,忙不迭紧跟在云雀后边逃离了这片肮脏又晦气的腌臜之地。
云雀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兴师问罪’?这等无甚营养的琐事交给没什么用的家伙去做就行了。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办。”
“等等,‘没什么用的家伙’?!”
夏弥骤然警觉,连忙趿拉着凉鞋加快脚步蹿到了云雀的前头,转过身张开双臂、让自己的身体呈一个“大”字拦住他的去路,然后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喂喂,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先说好哦,我可不要替你跑腿当苦力!”
“呵。”
具有身高优势的云雀恭弥居高临下地瞅了一眼自觉对号入座的女孩,颇为愉悦地笑了笑:“自我认知还算不错。不过那件事自会有人去做,你需要帮我完成的是另一件事。”
“什、什么事?”夏弥收起手臂警惕地后退两步。
云雀静静地看着夏弥,他的眼中比起平日罕见地多出了几抹真挚:“想知道那女人交代给我的‘S级绝密任务’是什么吗?”
“那女人?你是说……雪莉老师?”
夏弥飞快地忽闪了几下眼睛,一个“想”字险些就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出一丝不对劲与恶寒意味来——
“云雀恭弥”、“眼神真挚地”、“看着我”?!
这几个词儿组合在一起真的很诡异很违和好吗!
深谙对方木头人属性且拥有丰富的“热脸贴冷那啥”、“表白嘞然后被无视嘞”、“莫名其妙又被揍飞嘞”等惨痛经验的夏弥意识到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赶紧拼命摇头并企图升起双手堵住自己俩耳朵。
可就像夏弥能瞬间读懂他的心思一样,面前的云雀同样也太了解她了,他早在抛出问题的同时就已经提前预判到了她会作何反应。
于是他抢先一步向前探手,抓住了夏弥才刚刚抬起的手腕,令她“堵上双耳这样就听不到你说话嘞”此等自欺欺人的幼稚算盘直接破灭了。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开始棒读,将那绝对不可轻易泄露的“S级绝密任务”简要地告诉了夏弥:
“任务内容更新的时候你应该有从诺玛那里收到关于‘尼伯龙根’这一概念的介绍吧?我这次要执行的任务就是找到那座隐藏在米兰城‘阴影’之中的尼伯龙根,并进入其中获取情报。”
“可根据诺玛的情报来看,尼伯龙根不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异次元空间’么?先不说到底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我们也压根不知道进入其中的方法呀!”
没能及时堵上耳朵的夏弥没好气地甩开了云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然后沮丧地说道。
这确实是句彻头彻尾的大实话。
昨晚在感应到尼伯龙根之门的忽然开启后,夏弥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门”所在的那条小巷。
是的,她是直接动用了某种远超寻常言灵威能、类似规则改写的能力瞬间“出现”在了那里,却仍然晚了一步。
就好像那个“开门”的人一早就知晓她的存在、她的身份以及权能,所以十分恶趣味地掐着表算准时间请她吃了个闭门羹。
只有尼伯龙根的构建者给予过“烙印”的人才能自由出入其间,除此以外便只能通过极其稀有、甚至是可遇不可求的“办法”才可以强行开启连接两个世界的“门”;而那些几乎无法被称之为“办法”的办法夏弥虽然也略知一二,但身为初代种的她却也未能掌握其一。
可那厢论血统比她低了不知多少倍的“普通人”云雀君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无需担心。那女人恰好认识可以给我领路的人。”
“?”
这也能“恰好”的么??难道那位深居简出、几乎只存在于“卡塞尔校园X大怪谈”中的雪莉教授“恰好”认识夏弥的某位龙王亲戚?!还是说她其实是哪位龙王的狗腿子不成?!
虽然不清楚夏弥心中具体打着怎样的小九九,但云雀还是能一眼看出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精彩绝伦的内心戏中无法自拔了。因此他不得不略微提高了些音量好把她拉回现实来:
“记住,我们现在是在出任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不要去琢磨那些不需要你操心的事。”
被说教了一通的夏弥不满地撇撇嘴:“那你既然有了进入尼伯龙根的路子,不赶紧去找到那位‘向导’给你带路、反倒是跑来这鬼地方扮福尔摩斯又是闹哪样?”
“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云雀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抓住最近在米兰城装神弄鬼的那个‘猎人猎手’,这是那位‘向导’提出的、给我领路的必要前提。”
“……我能冒昧地请教一下这两件事儿之间的关联性么?”
“我不清楚,也不关心。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不要去琢磨那些不需要你操心的事。”
“……你!”
夏弥不禁气结,狠狠一跺脚后便赌气地扭身迈步,打算不再理睬云雀、自己独自离开了。
窸窸窣窣的金属摩擦声从身后传来,背对着云雀的夏弥立刻脑补出了对方缓缓举起浮萍拐、按下机关让金属锥带着铁链从拐的末端脱落的景象……
豆大的汗珠自夏弥额头滴落,下一秒她便极为识趣地转身,笑眯眯地望着云雀:“那么领导,下官的任务是什么呢?”
“呵。”
鉴于女孩光速认怂的良好态度,云雀十分受用地扬了扬嘴角,将手中的“凶器”重新藏回袖里。
接下来他言简意赅地向夏弥阐述了自己的计划:“简单说——要想钓鱼,便需要鱼饵。能明白我意思么?”
——而你就是那枚引蛇出洞的鱼饵。
立即领悟到云雀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的夏弥再次黑了脸,咬着牙问道:
“如此‘重要又光荣’的差事您老人家为啥不愿事必躬亲,反而要拜托给我一位刚刚入学、完全没有过实战经验的小菜鸟嘞?真就不担心我这枚可怜的小鱼饵被那条你想钓的大鱼直接一口闷掉么?”
“‘没有实战经验的小菜鸟’?你当我是你那导师古德里安、还是那个路明非,那么好骗?”云雀冷冷一笑,“你觉醒言灵已经有个五六年了吧?我可不信你还没把它练熟练。掌握着‘风王之瞳’那样的高危言灵,也好意思在这里装弱么?”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回表现得确实很反常好不好!”夏弥嘴硬道,“把‘捕获猎物’的机会共享给其他人,这压根就不像是你的作风嘛!”
“……”
十分罕见地,云雀脸上居然滑过了一丝踌躇之色。
犹豫片刻后,他才开口解释道:“我当然已经以身作饵试过了,可没能奏效。想来……大概是因为察觉到我身上的气息不似你等草食动物,对方没敢轻举妄动。”
“能别一边拜托人办事儿一边还要借机损几句么我请问了?!”
夏弥恨恨地白了他一眼,然后颇为疑惑地伸手扯了扯云雀身上的卡塞尔校服:
“话说……难不成你就是穿着这玩意儿去‘以身作饵’的?”
“不然呢?虽然校规里并没有对于日常着装进行明文约束,但身为学生,无论是在校园内还是外出进行课外拓展,都理应自觉穿着校服才对。”
云雀边说边向夏弥投去一个兼具审视与嫌弃的目光——后者正穿着十分休闲的荷叶边连衣裙,脚踏着低跟小凉鞋,似乎已经十分自觉地进入了度假状态,完美演绎了“身为学生”的反面教材。
夏弥背在身后的手因心虚和紧张不自觉地捏搓着裙腰位置的布料:“我只带了夏季校服来,可这几天不是降温来着么……我这也是怕着凉嘛。”
过了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话题又在不知不觉间被云雀带跑偏了,于是大为恼火地提高音量喊了起来:
“这些都不是重点好么!重点是卡塞尔学院难道是什么阿猫阿狗你家三叔二大爷开的野鸡学校么?!试问整个混血种世界有几个人不认识你校服上那棵骚包的半朽世界树标志?你穿着这玩意儿招摇过市是生怕那位‘大鱼’不知道你尊师昂了个热么?真当人家傻啊不去挑那些没背景的软柿子捏非要来捏您这尊带刺儿的貔貅??
“还有!我早就想说了,你穿上这套墨绿色的校服真的很诡异你知道么!就好像你跑去加入黑曜中学给六道骸当小弟了一样……哎哟!”
已经进入嗨聊模式的夏弥冷不防挨了一记闷拐,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把满肚子的槽都一吐为快了,一不小心把某位禁忌的“you know who”的名字也顺嘴秃噜了出来……
眼见得对面的大兄弟仍然不依不饶地黑着脸举着拐、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夏弥连忙高举双手作投降状:
“口误、口误嘞!我其实是想说,就好像你跑去讨伐黑曜中学然后大获全胜,直接把小六子踩在脚下、收编成小弟了一样!”
“呵。”
苍白的辩词根本无法劝动凶兽收起他的獠牙,眼见得浮萍拐就要再度朝着夏弥袭来,值此千钧一发之际——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欢快的小调儿又一次在街上响起,不过这一次的歌声并没有走调,因为演唱者并非夏弥本人而是她的手机。
夏弥飞快地掏出手机瞟了一眼屏幕,而后如获大赦般赶紧举起手机高声喊道:
“桥豆麻袋!!!拐下留人!苏茜姐姐来电话了!肯定是有什么关乎任务的重要情报!”
“……”
不知是“苏茜”还是“任务”二字立了功,总之那根已然悬在夏弥头顶的浮萍拐忽然硬生生刹住了车。“劫后余生”的夏弥松了口气,然后赶忙接听了电话。
“喂喂喂,苏茜姐姐好~!
“……
“嗯对,我正在去买花的路上~而且很不巧……额,很巧的是,我居然在路上遇到了恭弥诶!
“……你说什么?!”
云雀恭弥安静地注视着通话中的夏弥,观察着她那陡然变化的神情。
“……明白了,那我先不告诉恭弥,你快详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弥假意压低了些音量,却仍刻意保持着足以让云雀听见的程度;而后她将手机举至两人之间的半空中,摁下了免提键。
………………
“BOSS,mafia间近期一直流传着有关彭格列暗中倒卖包括高危特殊弹等违禁物品的丑闻,而且……似乎传得有鼻子有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