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罗涅家主办公室中,罗马里欧思索再三后还是向迪诺告知了这一情报。
“……是,关于这些流言我最近也略有耳闻。”迪诺迟疑了一下后才接话道,“在有确凿证据之前,先相信我们的盟友。尽量在家族内部抑制住这些蜚语的流传。”
“明白了。”
罗马里欧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道:“对了,有一位访客正在会客室里候着,如果您暂时没有别的要紧事务要处理的话……我就先请他过来?”
“访客?”迪诺一愣。
“哈哈,说起来……还是位老朋友哦。”
罗马里欧卖了个关子后便退了出去。
两分钟后,再度有人推门而入:
“好久不见了,迪诺桑。”
来访者一进门就毕恭毕敬地朝迪诺鞠了一躬,不过先声夺人勾走迪诺全部注意力的却是对方那头造型诡异的飞机头发型。
迪诺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来访者的飞机头上挪开,而后错愕地望着他那张从中学时代起就饱含沧桑感与“叔味儿”的脸:
“你是……恭弥以前的副手草壁哲矢?”
“不……”嘴里衔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揪来的野草的草壁哲矢纠正道,“……不只是‘以前’而已。”
迪诺闻言一怔,旋即露出一副既欣喜又头疼的纠结表情:“所以……是恭弥那家伙让你来的?”
“正是。”草壁点点头,“恭先生特地派我前来质问,额、请教迪诺桑一些关乎贵家族的、外人无从知晓的秘辛。据我们的调查显示,‘加布里埃尔·加百罗涅’这个名字压根不曾被写进过加百罗涅的族谱。因此恭先生他有些怀疑……这个名字是否与十二年前、那场险些颠覆整个mafia世界格局的‘摇篮事件’中,出现在加百罗涅家族中的那支叛党有瓜葛?”
………………
和煦的晚风驾驭着万千层海潮奔往西西里岛的岸边。
落日将一天中最后几分钟的光芒平等地向着世间万物倾洒。海水、沙滩、楼宇、鸟兽,全都短暂地失却了自己本身的颜色,镀上了一淡淡的金箔。
巴洛克式的城堡建筑内,老人闭着眼站在那幢最高的主楼某扇窗边,沐浴在夕阳余晖中、似乎正在静静地感知着“这一天”的逝去。
可惜每每这种时刻总会有那不解风情之人出来扫兴。
大量的脚步声出现在同层楼道间。他的岚之守护者,柯约戴·奴贾带头踹开房间门,急切地扑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九代目!您……没事吧?!”
“放心,柯约戴。老朽还不至于那么轻易地在自己家里被偷袭得逞。”
九代目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
古老的城堡在那熔金色的晚霞氤氲下多添了几分幻灭般的不真切感,以至于城堡内那十数道突兀升起的硝烟几近让人难以察觉。
就在几分钟前,彭格列总部在极短时间内遭受了多达十三起炸弹袭击。
……
一身西装的小婴儿稳稳地落在了窗台边,手里握着那把由变色龙列恩幻化而成的小手枪。
“基地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reborn面色如常地向九代目汇报道。
“如果连reborn你都没能找到有可能的‘外敌’的话……”九代目轻叹一声,“那这一次的‘鬼’大概又是来自内部了吧。”
“还记得刚才的袭击前我们正讨论的话题么?”reborn淡淡地回答道,“最近有关家族的那些丑闻,现在看来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BOSS!”
九代目的雷之守护者、留着小胡茬的加纳许·Ⅲ也赶到了九代目的办公室门口。
“拆弹组的初步判断,刚才袭击基地的炸弹同昨晚袭击X世与勒布朗小姐的炸弹采取了极为相似的爆破技术与方式。”加纳许·Ⅲ紧锁眉头,“但十分奇怪的是,袭击者选择安放炸弹的地点似乎刻意避开了人员密集之处,因此本次袭击中并没有任何伤亡情况出现。”
“不过……就在爆破袭击发生的同时,总部的网络和通讯信号均遭到了恶意攻击,目前我们尚未能恢复与外界的联系。”他最后补充道。
“看来策划袭击的人只是想把我们暂时困住。”九代目低头沉吟道,“熟悉家族基地的布局、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炸弹、知晓纲吉君和勒布朗小姐的会面地点、有资格接触到高危特殊弹这等规格的违禁品……”
他抬起头与窗台边的小婴儿对视了一眼,都读出了对方眼中浓烈的担忧意味。
具有如此“通天手段”的一只“鬼”,在家族内的权势与地位必然极高。
那么此人……到底是谁?而他的目的又究竟为何?
………………
“……弗罗斯特先生,我只想要知道,贵家族的那位帕西秘书目前究竟身在何处?”
会客室内,宽大到略显臃肿的华贵长桌旁,沢田纲吉有些生气地提高了声音分贝。
打进到会客室算起,他和狱寺山本已经同加图索家的代理家主弗罗斯特洽谈了约摸一个小时。
可在这整整一小时中,对方却始终避重就轻、说着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正如莱昂家主离开时告诉沢田的那样,想要从弗罗斯特嘴里套出点有用情报实在是太困难了。
“莱昂告诉我,沢田先生你坚持认为昨晚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帕西是遭人附了身的。”弗罗斯特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就该明白,无论是否是出自本意,他都已经擅自脱离了家族的管控,因此我们也无从得知他此刻的动向。”
显然对方还在打着太极。
沢田深吸了口气,强压着怒火:“可是在昨晚之前,帕西秘书应该一直在贵家族旗下的医院养伤才对,不是么?就算是遭人附了身,难道你们会对他从医院中离开一事毫无察觉?”
弗罗斯特闭着眼、屈起手指叩击着桌面,似是在思忖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眼,悠悠开口道:“算了,告诉你们也无妨。你们想要找的帕西,其实从三天前起就从医院里忽然消失了。”
“……消失?”沢田一愣。
“没错,我们也正在寻找他的下落。至于昨晚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位‘帕西’,究竟是遭人附身也好、或是他人假扮也罢,我也无法帮你判断。”
弗罗斯特出人意料的回答将仅有的一丝线索再次掐断。
“X世!”从门外传来的急促叫喊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先前去送莱昂家主离开却迟迟未归的克洛肯·布什神色焦急地闯进会议室,径直冲到沢田的座位旁,将手机递了过去:“我刚刚收到了这张匿名来源的照片。”
沢田不明就里地接过他的手机,坐在他身旁的狱寺和山本也一齐凑了过来,待看清那张照片后他们脸上瞬间失去了全部血色。
那张照片里,背对着画面的库洛姆·骷髅右肩淌着血,数支利刃笔直地对准了她,金色头发的年轻人与穿着卡塞尔校服的亚裔姑娘正红着眼朝她冲去。
“出什么事了么,沢田先生?”
坐在主位的弗罗斯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沢田等人的表情。
肩膀止不住微颤的沢田勉强定了定神,正欲开口时却被布什抢过了话头:“抱歉了弗罗斯特先生,今天的会谈只能到此为止了。有些家族内部事务需要X世他临时赶回去处理。”
……
弗罗斯特面无表情地目送着魂不守舍的几人匆匆离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站在他身后的藤原信之介下令道:“吩咐下去,调动家族部署在米兰城的全部人手全力寻找帕西,一定不能让其他势力的人先一步抓住他。”
“是。”藤原信之介恭敬地躬身,然后离开了会议室。
独自留在会议室中的弗罗斯特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他从抽屉中取出那只深棕色的小药瓶,边摇晃着边自语道:“差不多到了该服药的时间了啊……”
嗯?
他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拧开了药瓶的盖子。
瓶子的底部仅仅只躺着两三枚药片,可按帕西平时那种谨慎细致的性格,真的会把剩余药片数量卡得那么死、而不是维持足够多的药片以备不时之需么?
………………
强作镇定的女声自手机扬声器不断流出。
即便能听出来她已经在努力克制,但苏茜声音中那份掩饰不住的慌乱还是过于明显了。
夏弥乖乖地应和着苏茜的话,而她身旁的云雀则全程闭着眼,静静聆听着苏茜的叙述。
……
“实在无法相信诶……那个库洛姆酱居然会毫无预兆地暴起伤人。”挂断电话后,夏弥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满是担忧地低声说道。
而后她向云雀投去一个求助般的眼神:“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虽然苏茜姐叫我先跟着你、暂时别过去,但那毕竟是……”
“……”
云雀没有立刻回答。他默然抬起头望了一眼,发现月亮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悬在了夜空中。
“按原计划行事。”说罢他率先转身开始迈动脚步。
“真的不管那边了吗?!冲突的双方可是苏茜姐他们还有彭格列啊!”
在他背后,夏弥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些许颤抖。
“抓只小蟊贼而已,用得了多少时间?你要是实在担心他们,赶紧完成任务然后再赶过去就是了。”
云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好似夏弥口中的“双方”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干系一样。
除了刚才转身的一瞬,他的一边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一瞬几乎短到无法被人眼所察觉……却被正用余光偷瞟着他的夏弥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