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如果真的正躲在什么地方暗中监视着整个世界的话,大概只会巴不得我们这些逆臣尽皆去死才对。”康斯坦丁低低地回答道。
“帕西”抬手看了眼时间,打算结束这场长谈:“那我就先出去‘外面’了。对了,那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需要我帮你把他们‘请’出去么?”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不必了。那两个人身上似乎都有些古怪,不过眼下也没工夫去研究他们了。来者是客,既然闯进来了,那就与那些死侍一道成为我的‘养分’吧。”
“帕西”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身上已被雨水沾湿许久的他这才后知后觉般撑起那把黑伞,默默地朝远方走去。
在他身后,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男孩再次抱住自己的膝盖,缓缓闭上眼睛。
数不尽的纤细白丝自男孩的发梢、眼角、以及白袍覆盖下的每一寸肌肤上生成,并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开去。整个尼伯龙根内开始回荡起亡者们越来越清晰的低吟,像是在为那个被包裹在白色丝线最中央的“茧”里的男孩献上最后的安眠曲。
………………
夜幕初降,老唐再次来到沙佛莱宁酒吧。
昨晚那位嚷着要喝伏特加的客人进店后,席翁老板便告知包括老唐的店内其余客人们要提前打烊了。
“抱歉各位,这位是我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后面的时间我们得好好叙叙旧,今天后半夜就暂时先不营业啦~”
老唐还记得席翁老板说这句话时的尴尬神情,以及后来在一众酒鬼不满的砸桌子、斥骂声中满脸肉疼地补上的那句:
“今晚诸位的一应开销……全免!(哭腔)”
……
一夜一天过去了,老唐却压根儿没动过要去完成猎人任务、寻找那副“预言画”的念头。
一方面是因为知道排名前列的几位资深猎人也接下了此次任务后,他心里清楚自己肯定是没机会成为那个找到“预言画”的幸运儿了;另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则是,自从昨晚听见了那声仿若来自梦境的呼唤,此后的一整天里老唐都感觉心神不宁、甚至无法入眠。
于是身心俱疲的他打算追本溯源回来最初听见那声“哥哥”的地方,看看是否是这座酒吧本身有什么古怪之处。
而且如果那位心地善良的小老板今天心情不错的话……等会儿又会给自己免单或者折扣也说不定。
……
老唐走进沙佛莱宁的时候,席翁正守在吧台边,一边调酒一边偷偷抬眼瞟着场间唯一一桌客人。
那桌客人老唐瞅着也有几分眼熟——好像正是昨晚坐他身后、大声议论着猎人排行榜前三甲的那几位。
不过今天来的貌似比昨天少了一位,只有三个人,而且这三位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怒之意,正操着不知西语还是葡语的家乡话激烈争论着什么。
“咦,您是昨天那位老唐先生?”
看到有客人走进店来,席翁忙不迭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从吧台后边迎将出来,并十分自然地用身体挡住了老唐看向那桌客人的视线。
“席翁老板,您这是……?”察觉到对方意图的老唐不解地看着席翁那张正勉力维持微笑的脸。
“这边来说这边来说……”席翁半劝半推地将老唐领到吧台边最靠里、也是离那三位客人最远的一张高脚椅上坐好,然后鬼鬼祟祟地回头窥视了那桌客人一眼,确认了他们并没有在意自己二人后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冲老唐咬耳朵道:
“老唐先生,请尽量离那桌客人远点,他们正在气头上呢——听说昨晚离开酒吧后,他们的一位同伴走丢了!”
“走……丢了?”
“好像是因为那位客人没喝尽兴,所以打算独自再去找家别的酒吧继续喝来着,结果与他们分道扬镳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下榻的酒店。说是走丢,但多半是已经……话说老唐先生您应该也听说最近那个传闻了吧?”
“传闻?”
“诶?!您居然不知道吗?”
席翁大吃一惊,脸上流露出“您心可真大”的微妙表情,赶紧再度凑近老唐耳畔压低了音量说道:
“据说最近这几天……米兰城内有人在以‘猎人’为目标进行猎杀。”
“猎、猎杀??”老唐登时吓得面如土色。
“嘘!”
生怕被不远处那桌客人听见、触其霉头的席翁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前示意老唐小声点。而后小老板眼瞅着他那副张皇失措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老唐先生是独自一人前来米兰的吗?”
“……当然。”
原本只是想着吃下那份丰厚定金、顺便趁着这次任务来到这座大名鼎鼎的“时尚之都”公差旅游的老唐无助点头。
已经被那个可能会危及到自己性命的消息骇到六神无主的老唐完全没有意识到,席翁此时告知他的这些既隐秘又极具时效性的、有关“猎人”的消息,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位只能从客人们的只言片语中获取讯息的酒吧老板所能掌握的情报。
“那这段时间您一定得多加小心了……或者听我一句劝,如果对自己的身手没那么自信的话……还是放弃任务早些离开米兰为好。”
席翁的语气中充斥着同情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