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他的意思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随后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电话两头的人都只能听见对方比平日里更为沉重的呼吸声。
“要对学生们有信心,施耐德。我们先只考虑第一种可能。”
昂热兀自镇定地打破沉默。许是觉着天气炎热、导致呼吸有些困难,他伸手解开了衬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
就在解开扣子的同事,他忽的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我记得那位加图索家的秘书向学院以及加图索家发送过求救短信,而且是在隔了许久之后才自动重发出来的?”
“是,”施耐德迟疑了片刻,“校长你的意思是……这两件事之间有所关联?”
“或许有。也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
昂热扔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给施耐德,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诺玛。”
“我在,校长。”
办公桌上的显示屏自动亮起,温和的虚拟女声回荡在办公室内。
“通知弗拉梅尔和雪莉,十五分钟后来我办公室开会。”
“收到。需要事先提示他们本次会议的主要议题吗?”
“……”
解开扣子后呼吸果然顺畅了许多。
昂热缓缓地舒了口气,而后将目光落在了办公室紧闭着的木质房间门上。
“……尼伯龙根。”
………………
老唐心神不宁地摇晃着玻璃杯,盘算着要不要将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然后离开。
“哥哥。”
那似有若无的呼喊声一直萦绕在他耳畔,而且从刚刚某个时刻开始变得愈发真切了。
难不成自己酒量变弱了、竟被这么一杯度数不高的开胃酒给灌醉了?
他暂时压下心中的惊惧与不安,偷偷听着自己身后那桌客人的谈话。
早些时候,或许是因为正喝到兴头上,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于是老唐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他们也是自己的同行——四名“猎人”。
“听说了么?猎人排名第一的‘血海行者’、第二的‘白狮子’还有第三的‘影鬼’也都接下了这次的任务、潜伏进了米兰!”
“是吗?诶那个席……席……老板!再给我们一人来一杯Bellini!”
“好嘞!”
年轻的酒吧老板麻利地调制好四杯酒,然后殷勤地快步走到客人们身边,一边上酒一边恭敬地提醒道:
“是‘席翁’啦。名叫席翁·布拉德沃克的穷小子,独自一人艰辛地经营着一家名为‘沙佛莱宁’的小酒吧~几位老板可千万记住啦!以后要是又有来米兰务工的机会请务必再次光临赏脸!”
待席翁托着托盘回到吧台时,他特意绕路来到了老唐身边。
“喝干净吧,老唐先生。”他看着老唐手中的玻璃杯轻声说道,“我再替您调一杯新的。”
老唐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好像已经有些醉了……”
“您别误会,我不是想强买强卖。今晚那边那桌客人已经买了好几轮酒了,我应该能盈利不少,这杯就算是我请您的。”
席翁小心地压低了声儿,满脸开心地冲着老唐挤了挤眉毛。
老板大气!老板好人呐!不过误会的其实是你才对……
老唐正欲将自己疑似幻听一事告知席翁,却忽听得酒吧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闹出了不小的声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迫使他打断了话头,和席翁一道抬起头望向门口。
门檐下站着一位身形不算高大的客人:
“老板,伏特加有么?要Grey Goose。”
………………
夏弥不紧不慢地朝路明非定位的位置前进着。
“二位师兄莫怕,师妹这就赶来支援!”
——虽然在群里回复了这样的消息,但落实在实际行动上她却根本没有表现出半点紧迫感,甚至沿途还颇有兴致地自顾自玩起了“跳房子”。
因为她并不是很在意那两位“师兄”的死活。更重要的是她想要掂量一下两位师兄究竟有几斤几两,尤其是那位身负“S”级盛名却自始至终表现得像个战五渣的路师兄,他究竟是在扮猪吃虎还是说真的就是一只体内灌满了水分、憨态可掬的二师兄?
她没有忘记“自由一日”时路明非那双充满威压的可怖黄金瞳。
……
夏弥捋了捋因为“跳房子”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漫不经心地朝着城北那条小巷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感知到了,那边的战斗已然结束。遗憾的是那位“神秘”的二师兄从头到尾都没出手——也不知是仍在打窝、藏拙还是说……战斗期间一直用颤抖的小猪蹄护着头,所以压根儿就没手可出。
既然战斗已经结束,那她也就不必再继续摸鱼了,于是夏弥决定赶紧跑过去装装样子,维持好自己“想为组织出份力奈何跑的太慢错过机会嘞”的贴心师妹人设。
可是下一瞬,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扭头、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小巷的方向。
这一次,她的目光变得异常凌厉,而且其中竟还掺杂着些许狂热与贪婪。
………………
“你不打算跟着进去吗,哥哥?再不去就来不及咯,马上就要有了不得的人物赶过来嘞,所以必须要关门了。”
路鸣泽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路明非身旁,他看着那扇透明的“门”缓缓怂恿道。
“……喂,我问你。”
路明非也一直盯着那道由他亲手开启的“门”,迟疑了一下后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门的后面到底是什么地方?师兄他一个人进去……会怎么样?”
“是很危险的地方。所以他应该会死吧。”路鸣泽回答道。那仿佛早已看透生死与世事的漠然语气与他那张充满稚气的娃娃脸极不相称。
路明非身子一颤,费力地滚了滚喉结才勉强继续发出声音:“可……即使我跟进去也于事无补啊,我又帮不上师兄什么忙,反倒会成为累赘吧?”
“这不还有我嘛。您最忠实的欧豆豆甘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当然咯,就像咱们之前说好的那样,您需要稍微付一点点‘劳务费’。”
路鸣泽笑眯眯地竖起三根手指,而后收回其中一根。
“……说起来,在从未来穿越回来以前,我跟师兄的关系很好么?”路明非小心翼翼地问道,同时偷偷打量着路鸣泽的神情。
可这人小鬼大的家伙根本不卖任何破绽,假惺惺地思考了一下后难为情地挠挠头:“我忘啦~”
蒙鬼呢你!路明非勃然大怒,正欲嘴他几句,忽然又听得那小鬼淡淡地提示道:
“最后十秒。”
……
来不及再纠结下去了,路明非急促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师兄他……是我想要救下的那个人么?”
“这可是作弊诶哥哥!不过嘛……鉴于这是你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动用外挂,我就让让你好了——不是。”
说完路鸣泽笑吟吟地看着路明非,饶有兴致地享受着他脸上那变得更加挣扎与纠结的表情。
不是。所以即使自己不去救师兄也不会输掉和路鸣泽的赌约,而且还能省下一次机会。
路明非终于做出了选择。
“X你大爷!”
他恶狠狠地冲路鸣泽“呸”了一声,然后哭丧着脸朝那扇行将消失的“门”扑了过去。
……
“一袋薯片,要烤肉味的,谢谢。”
躲在远方暗中观察的酒德麻衣耳麦里传来薯片得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