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自己聪明,目睹了那俩人来者不善的架势后直接远远地跑过了整条街道躲着。
在街道的另一头暗中观察到山本武从小巷中走出、离去后,路明非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回到这条面目全非的小巷里查探一下。
先前突然的爆炸与火浪令路明非隔着老远都感到一阵胆寒,之后他还隐隐约约听到了数次刀剑交错的声音。
这些难道也属于“学生小组”需要面对的“实习课程”的范畴??难道不该是师兄师姐们顶在前面扮福尔摩斯、作为新生的自己和夏弥躲在一旁吃着零食唱着歌就把学分挣到手这种皆大欢喜的包饺子剧情么??
……
路明非没有忘记,那位楚子航师兄仍留在那条死胡同里。
不知为何,他打心底里对这位中学时代仅仅只是远远地有过几面之缘、来到卡塞尔后相谈也不超过十句话的冷面师兄感到十分亲近。因此他十分担心之前正好身陷那片刀光火海正中心的楚师兄是否躲过了一劫?要知道……目前唯一站着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全身而退的可是后来的二者之一。
路明非已经给恺撒和诺诺打过电话了,可他俩一个正处于通话中另一个一直提示无人接听,想来都在忙于各自的任务没时间接听或者压根没发现他的来电;于是他只好又在他们的行动小组群里疯狂@了这两位大忙人无数遍,奈何二郎神和哪吒三太子还是一直没回他消息,而试图搬救兵的他也不是那只本身就神通广大的猴子,顶多算得上是个肉没那么好吃的唐僧。
十万天兵天将中唯一响应他的呼唤、热心表示立马前来支援的只有忠实可爱的哮天犬酱——但他极度怀疑哮天……额师妹她只是刚好睡醒,正处于精神抖擞的亢奋状态、没心没肺地想跑来看个热闹。
而且就算师妹火急火燎地跑来了,路明非也无法断言她到底是来帮忙还是帮倒忙的,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夏弥可是能跟他和芬格尔分庭抗礼、隶属同一等级的战五渣,连有没有开发出言灵都不知道……
所以他决定自己一个人先去前面探探路,同时暗自祈祷如果真遇到危险自己能够化身“提莫队长”开启隐身被动。
……
触目惊心!
这是路明非走进小巷后脑海中仅剩的念头。
空气中弥漫的高温蒸汽与难闻焦味几近达到了令人难以呼吸的地步,铁片、塑料块、树木残枝,各式各样勉强能辨认出其原本形态的、或是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其为何物的玩意儿胡乱散落在柏油地面上。
他瞧见了自己先前躲藏其后的那根电线杆,发现它早已烧焦成一根漆黑的长棍砸倒在地上,不由后怕地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后脖颈。
他又望了一眼巷口那家古玩店,只见那块上书着“迪米特里古玩店”几个大字的新西兰松材质木招牌已经烧没了一大半,被熏得漆黑的卷帘铁门上多出了十数个大小不一、向内凹陷的窟窿。
所以师兄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
心思单纯的路师弟丝毫没有考虑过“师兄就是眼前这副地狱绘卷的始作俑者”这一可能性,他胆战心惊地避开地上那些焦黑的物什,一步步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啊嘞?这里不应该是条死胡同才对么?
路明非一脸懵逼地遥望着小巷的“尽头”,他明明记得……那个位置原本立着一面墙来着?
可此刻那里只剩下了一地的水泥渣子,“死胡同”已被人为地暴力打通。
在那一地的水泥渣子间站着一个人,黑发金眸手提长刀,正是路明非心心念念的楚师兄。
太好了!师兄他看上去毫发无损!
路明非先是松了口气,又仔细观望了一会儿后却再次心生疑虑:但是师兄为啥要淋着雨一动不动地垂头注视地上的水泥渣子呢?难不成是想入乡随俗cosplay一把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雕塑?
“师兄你……有啥东西掉地上了吗?”
他迟疑着喊了楚子航一声——之所以迟疑是因为后者呆立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游戏《求生之路》里一种平时总处于休眠状态的特殊感染者,这一无端联想让他有些莫名的害怕,似乎眼前即将飘过几个大字:“你惊扰了witch!”
好在楚子航并没有化身为“witch”,他仍然低着头,自言自语般答非所问地对路明非的问话做出回应:
“那里本来有一扇门的。”
“……门?”
路明非瞅着地上那些碎渣,心道难不成师兄真的魔怔了?自己前几天也跟着师姐来这边溜达过几圈,这里原本就只有一面把路堵死的水泥墙嘛,那墙上压根就没什么“门”啊。
“你记错了吧师兄,这里哪有什么‘门’啊?”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楚子航的脸色,寻思着要不然说点白烂话逗逗闷子,看能不能让师兄清醒过来:
“难不成那墙上有一道隐形的任意门,只要你大喝一声‘芝麻开门!’它就能显形然后……呃?!”
白烂话戛然而止。路明非猛然想起不久前(注1)在“梦境中”与某人的对话,满脸愕然地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呵~”
风雨中似乎混杂着一缕轻笑。路明非倏地回头,急切的目光快速扫过小巷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能发现男孩的身影。
……
楚子航叹息一声,终于将目光从地上那些水泥渣间收回。
他没有那无上的伟力,无法将这些渣滓复原回最开始的那道墙。更何况即使墙面复原,他也无法像帕西一样召唤出通往墙的“另一边”、或许也是通往他苦苦追寻了许久的“真相”的那道门。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机会只有那一瞬会突然出现在你眼前,而在你尚未察觉到那份难得的机会时就已经又错过它了。
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好几年过去了,楚子航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早已麻木地习惯了这种“错过”。
他抬起头,刚准备喊上路明非一起打道回府,却发现对方正摆出一个异样又滑稽的姿势:
只见路明非正扎着马步,双腿几乎快要抖成筛糠,上半身则是十分费力地朝着背后扭去,高举右手而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原本水泥墙所在的位置。
因为要维持这诡异搞笑的动作,路明非整张脸都憋得紫红,努力了半天才艰难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芝麻开门!”
……
或许是因为“他乡遇故人”实属不易,亦或许是因为路明非那比自己的“A+”还要稀有的“S”级血统,所以尽管与这位路师弟在中学时代其实并无甚交集,但自打后者进入卡塞尔学院以来楚子航就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以及学校论坛上一切与他相关的话题——他甚至还主动向路明非发出了邀请,希望对方加入由自己领导的狮心会,可惜路师弟一入学就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去加入了学生会。对此他也听到过一点江湖流言,貌似是因为路师弟暗恋着对方社团的社团大嫂……
总之,由于这份说不清缘由的莫名关心,楚子航一向坚毅而深邃的目光中此刻多出了几分茫然与担忧:路明非他……莫不是被雨淋坏了脑袋?
他一面琢磨着要不要把师弟打晕带回去找医生检查一下脑袋,一面下意识地顺着路明非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成想这一望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在少年念出那句老掉牙的可笑咒语后,那些水泥碎渣上方的雨线骤然静止,密不透风的雨矢再度织就起那张透明、粘稠的“幕”,淡淡波纹自雨幕中央漾开,仿佛一道诱人的、却又能够吞噬一切的危险漩涡。
……
是何人在低语?又是何人在哭泣?
十九岁的楚子航那双金色眼眸迄今为止所接收过的万千光芒里,有几分来自那遥远记忆里的迈巴赫车灯?又有几分能够带来一丝缥缈希望、将他那似乎永无止境、名为“十五岁”的噩梦照亮?
楚子航忽然舒展眉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好像心中多年的郁结在这一刻终于涣然冰释。
他坚定地朝着那道“门”迈出脚步。
………………
“谁能阻止得了少年武士赴死呢?他们听不到。”
酒德麻衣眼见着楚子航的身影消失在“门”中。
“别拽文了我的大诗人,小白兔二号要往哪里蹦跶都无所谓,关键是咱们的小白兔一号同学对此有何反应么?”薯片妞及时阻止了酒德麻衣继续念她的出场诗。
“……没有,他好像吓傻了。”酒德麻衣调换着望远镜的倍镜,欣赏着路明非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呆若木鸡、目瞪口呆、呆头呆脑、装傻充愣……你们中文里还有什么类似的四字成语么?”
“最后一个用的不是很恰当。还有,请不要把所有有关‘呆’、‘傻’的成语都一股脑往我们的小白兔同学身上安好么……小白兔也是有尊严要面子的好伐?”
酒德麻衣无所谓地耸耸肩:“‘门’的开启时间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吧?需要我帮忙推小白兔一把么?比如在他脚边来一梭子之类的?”
“stop!停止你的恶趣味想法!小白兔君可是咱们老板指定的‘玩具’……额不好意思说错了,是老板指定的‘主角’,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强行出面干涉他的选择。”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在目前的时间线里他不是和那个楚子航还没什么交情么?那他应该没那个胆子随随便便地就跟着楚子航冲进那道未知的‘门’里去吧?”
“要赌么?就赌他最后会不会主动进到那道‘门’里。”薯片懒洋洋地回应道,“我赢了的话你请我吃一包薯片,你赢了的话今年你一年的开销都记我账上。”
“这么有自信?”酒德麻衣挑挑眉。
“反正是必赢的局,赌注上我就让着点你咯~”
………………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昂热眉头紧锁,握着电话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说明白点,什么叫‘路明非和楚子航失踪了’?”
电话那头是楚子航的导师、执行部负责人冯·施耐德,他那一向慢条斯理的嘶哑嗓音中此刻也净是焦急之意:
“校长你还记得吧?我在楚子航的臼齿里植入过一枚信号源。”
“说下去。”
“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位于四天前发现安东尼奥的尸体以及昏迷中的帕西·加图索所在的公园附近,也就是恺撒在汇报中所说的、诺诺侧写中断的位置。楚子航在那里逗留了许久,而后信号源忽然消失了。在发现这一点后我第一时间尝试过联系他,但他的手机始终提示说‘用户不在通讯服务区’。”
昂热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恺撒小队的其他人呢?”
“除了路明非以外都陆续联系上了。据说路明非在他们的行动小组群里发送过求援信息,夏弥目前正在朝那个位置赶。而恺撒和诺诺此前都在专注自己手头的任务,得到我们的通知后也已经动身赶往目的地了。至于路明非……他的情况和楚子航一样,‘不在通讯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或许还可以侥幸用那片区域的信号覆盖不足或者网络故障来解释,可……更关键的还是楚子航身上的信号源,那种突然消失不见的信号丢失方式,要么是他进入了某个能够避开诺玛的‘眼睛’、还能屏蔽掉学院独家掌握的超新型卫星定位技术的‘地方’,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