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殊站在那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从来没有对梁帝撒过谎。从来没有。可今天,他撒了。而且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谎言。
他望着梁帝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刚入宫,还不到十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在梁帝身后,像一条小尾巴。梁帝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梁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有一次,梁帝被刺客围攻,他扑上去,用身体替梁帝挡了一剑,那一剑刺穿了他的左肩,血喷了梁帝一脸。梁帝抱着他,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全是惊恐和愤怒。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后来他长大了,成了梁帝最信任的人。梁帝把所有的秘密都交给他保管——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那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人,那些必须永远烂在肚子里的真相。他替梁帝挡了无数次刀,受了无数次伤,脸烧毁了,身上也布满了疤。可梁帝从来没有问过他,疼不疼。
不,问过一次。
那是他脸受伤的时候,梁帝来看了他一眼,皱着眉说了一句:“疼不疼?”
他说:“不疼。”
梁帝点了点头,就走了。
那是最后一次。
从那以后,梁帝再也没有问过。
瞿殊收回思绪,垂下眼帘,望着自己的脚尖。他的靴子还是湿的——昨晚在雪地里站的太久了,雪水渗进了靴筒,到现在还没干透。他动了动脚趾,感觉到那股冰凉从脚底蔓延到小腿,又从小腿蔓延到全身。
他忽然想起濮阳金初递给他帕子的那个雨天。那方帕子是素白的,边角绣着一枝小小的梅花。他将那方帕子折好,收在袖中,从来没有用过。不是不想用,是不舍得用。那方帕子上有一种淡淡的气息,不是脂粉,不是熏香,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春天的风,像清晨的露水,像他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进宫的时候,闻过的山野里野花的香气。
他把那方帕子从袖中取出来,展开,看了很久,然后又折好,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