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走进去,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坐到床边,摘下面具,放在膝上。他的手摸上自己的右脸——那片被火烧得扭曲狰狞的皮肤,凹凸不平,像一块被揉皱的布。他的指尖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每一条沟壑,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脸上多几道疤痕不叫毁容,小的伤痕连破相都算不上。”
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那是几年前,有一个小侍卫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被烫伤了手背,哭得稀里哗啦的。他路过看见了,说了这么一句。那小侍卫抬起头,望着他脸上的面具,忽然就不哭了。也许他在想:统领的脸都烧成那样了,还能活着,还能当侍卫,我这点小伤算什么?
可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说给别人听容易,说给自己听,难。
他不是不在乎。他在乎。他比谁都在乎。可他不能在乎。在乎了,他就活不到今天。
他把面具重新戴上,躺倒在床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一夜没有合眼。
——
第二天,他还是照常去当值。
他站在梁帝身后,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梁帝在批折子,批着批着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瞿殊。”
“臣在。”
“昨晚去哪了?怎么没见你?”
瞿殊的呼吸停了一瞬。昨晚是梁帝召妃嫔侍寝的日子,他本该去偏殿的——替梁帝去。可他没有去。他站在御花园的雪地里,站了整整一个晚上。
“臣昨日受了些风寒,怕过了寒气给陛下,便请了假。”他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破绽。
梁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又低下头批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