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濮阳金初望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种瞿殊看不分明的东西。

“那要看你了。”他说，“你是要继续做梁帝的忠犬，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可瞿殊懂。

亭子里又安静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御花园都覆盖在了一层厚厚的白下面。远处的宫墙、殿宇、飞檐，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融化了，又像是被隐藏了。

瞿殊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忽然开口。

“他救过我的命。”

濮阳金初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瞿殊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八岁那年，快饿死的时候，是他路过，把我带回了宫。”

濮阳金初望着他，没有说话。

“没有他，我早就死了。”瞿殊说，“我这条命，是他的。”

“所以你就替他挡刀，替他挡箭，替他挡火药罐，连自己的脸都烧没了？”濮阳金初的声音忽然高了，“你觉得够了？还是觉得还不够？”

瞿殊没有说话。

“你欠他一条命，可你救过他多少次了？”濮阳金初走到他面前，逼视着他，“十次？二十次？你脸上的伤，你身上的疤，哪一处不是替他受的？还不够还吗？”

瞿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不是泪光，是一种很久很久以前、可能在他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是动摇。

“你好好想想。”濮阳金初说完，转过身，走出了凉亭。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单薄的衣袍上。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回头。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回了他的宫殿。

他走进殿门时，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