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金初渐渐习惯了。他习惯了他的脚步声,习惯了他的气息,习惯了他握住自己手时的那个力度。他甚至在黑暗中,能凭感觉描摹出他的轮廓——宽肩窄腰,身量极高,比梁帝高出大半个头。
他也在黑暗中做过一些试探。
有一次,他故意在那人的肩上留下了一道抓痕。那道抓痕不深,可足以留下印记。他想看看,第二天,梁帝的肩上有没有那道抓痕。
第二天,他去给梁帝请安。梁帝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明黄常服,衣领高高竖着,什么都看不见。濮阳金初没有机会看到梁帝的肩,可他注意到,梁帝身边那个戴面具的侍卫——瞿殊——今天的领口比往日系得更紧了些,几乎遮住了整个脖子。
濮阳金初垂下眼帘,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立刻拆穿,而是继续等。等更好的时机,等更确凿的证据。
又过了几日,梁帝设宴款待朝臣,濮阳金初作为贵妃,自然也要出席。宴席上,他故意坐在离瞿殊不远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旁边的妃嫔说话,余光却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
宴席进行到一半,梁帝起身去更衣。瞿殊作为贴身侍卫,自然要跟随。濮阳金初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忽然放下酒杯,起身也去了。
他没有跟得太紧,而是等了一会儿,才走进更衣的偏殿。
殿内,瞿殊正背对着门口,替梁帝整理衣袍。梁帝站在那里,双臂张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浑然不觉有人进来。
濮阳金初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看着。
他看见瞿殊的手在替梁帝系腰带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抓痕。
和他留下的那道,一模一样。
濮阳金初悄悄退了出去。
他靠在偏殿外的柱子上,仰头望着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讽刺,是自嘲,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的释然。
他终于知道了。
那个和他同床共枕的人,不是梁帝。是瞿殊。
是那个戴面具的侍卫,是那个替梁帝挡过无数次刀剑的人,是那个在御花园的回廊里对他说“怕娘娘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