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梁帝忽然传召濮阳金初侍寝。
濮阳金初接到旨意时,正在绣一方帕子。他的手顿了一下,针扎进指尖,渗出一滴殷红的血。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吮了吮,放下帕子,起身更衣。
侍寝。
他在梁宫住了大半年,梁帝从未召过他侍寝。他以为梁帝会一直不碰他,以为那座偏殿会是他永远的家。可旨意来了,他就得去。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
他没有问为什么。在这座深宫里,不该问的,一句都不要问。
他被带到寝殿时,天已经黑透了。殿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灭到最后,只剩下一盏。那盏灯在角落里,火苗微弱,只能照见一小片地方。
一个内侍走过来,低声道:“陛下说,熄灯。”
濮阳金初看了他一眼。
熄灯。
他明白了。
梁帝不碰妃嫔的传闻是真的。可“侍寝”还是要“侍”的,不然不合规矩。那怎么办?找个人替。找谁?当然是最信任的人。
他想起那个戴面具的侍卫——瞿殊。
梁帝最信任的侍卫,不就是他吗?
濮阳金初没有反抗,也没有多问。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黑暗中,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可濮阳金初听得出来,那不是内侍的脚步。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极实,像他这个人一样。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
濮阳金初看不见他的脸,可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龙涎香,不是脂粉,是一种很淡的、像松木又像硝烟的味道。他忽然想起,每次在御花园里遇见瞿殊时,从他身上飘来的,就是这个味道。
他知道是谁了。
黑暗中,那人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粗糙得像砂纸。可那握法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珍宝。
濮阳金初的心跳忽然快了。